學會提問

02撥開迷霧，抓出隱藏假設

當我們學會了主動尋找別人的結論和理由後，接下來要面對的挑戰，就是那些沒有被直接說出來的潛台詞。 在我們日常生活和公共討論中，語言往往充滿了彈性，這是一種禮貌，也是一種修辭策略，但同時也是批判性思考最大的障礙之一。作者提醒我們，在決定是否接受一個觀點之前，我們必須先搞清楚對方的用詞究竟是什麼意思。這就牽涉到語言的「歧義性」。 什麼是歧義？簡單來說，就是一個詞或一句話可以有超過一種以上的解釋。很多時候，我們以為自己聽懂了對方的話，但其實我們腦海裡的定義和對方根本南轅北轍。政治人物和廣告商最喜歡使用充滿歧義的詞彙，因為這些詞彙聽起來很美好，能引起大家的共鳴，但卻沒有實質的約束力。 舉個例子，如果有一位候選人在造勢大會上高喊：「我當選後，一定會致力於實現社會公平，並大幅提升經濟繁榮！」聽起來是不是很棒？台下群眾可能會為此熱烈歡呼。但是，如果你帶著淘金式思維來檢視這句話，你應該立刻在腦海中亮起紅燈，開始提問：「你說的『社會公平』到底是什麼意思？」對某些人來說，公平意味著機會均等，只要大家都在同一條起跑線上競爭就好；但對另一群人來說，公平可能意味著結果均等，政府應該透過重稅來重新分配財富。同樣地，「經濟繁榮」是指大企業的利潤增加，還是基層勞工的薪資調漲？ 如果你不去追問這些歧義詞的具體定義，你就等於是在為一個你根本不了解的政策背書。所以，在面對任何論證時，一定要先尋找那些意思不明確的詞語。你可以試著把不同的含義代入對方的句子裡，看看會不會改變這句話的邏輯。如果換了一個解釋，整個論點就變得不合理，那麼這個詞就是關鍵的歧義詞，你必須要求對方給出明確的定義。 除了語言的歧義之外，論證中通常還隱藏著比歧義更難以察覺的東西，那就是「假設」。假設是一種沒有明說出來的想法，講話的人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，因此覺得不需要特別講出來。但這些隱藏的假設，往往才是支撐整個論證的真正地基。如果地基不穩，表面上的理由再好聽，結論也會跟著垮掉。 這本書將假設分為兩種：第一種是「價值觀假設」。價值觀假設是指在特定的情況下，講話的人認為某種價值觀比另一種價值觀更重要。每一個涉及應該怎麼做的規定性論題背後，都一定隱藏著價值觀衝突。 我們來看一個台灣常見的社會議題：機車強制戴安全帽或是汽車強制繫安全帶。支持這項法規的人，他們的表面理由是「這能有效降低車禍的死亡率」。這個理由聽起來很有道理，結論是「政府應該強制大家這麼做」。但這背後隱藏了什麼價值觀假設呢？它隱藏的假設是：「保護生命安全」這個價值觀，比「個人的選擇自由」來得更重要。相反地，如果你是一個極度崇尚個人自由的人，你可能會反駁：「我知道不戴安全帽很危險，但要承擔風險是我自己的事，政府憑什麼干涉我的自由？」 當我們能夠抓出論述背後的價值觀假設時，我們就能理解為什麼有些爭論永遠沒有結果。因為很多時候，大家爭的已經不是表面的事實或數據，而是底層的價值觀排序。認清這一點，可以幫助我們更客觀地看待不同立場的發言，也能讓我們更清楚自己到底在捍衛什麼。 第二種隱藏的地基叫做「描述性假設」。如果說價值觀假設是關於世界「應該」是什麼樣子，那麼描述性假設就是關於這個世界「實際上」是什麼樣子的未明說信念。 假設你的朋友向你推薦一款新上市的汽車，他說：「你一定要買這款車，因為它的撞擊測試分數是目前市面上最高的，這台車絕對能保護你家人的安全。」他的結論是你要買這款車，理由是撞擊測試分數最高。聽起來無懈可擊對吧？但我們來挖一下裡面的描述性假設。 這個論證要能成立，必須依賴幾個沒有說出口的信念。第一，他在假設「實驗室裡的撞擊測試條件，能夠完美反映真實道路上的車禍狀況」。但真實情況中，車禍的角度、速度和路面狀況可能千變萬化，實驗室的數據不一定能完全對應現實。第二，他在假設「安全是你買車的唯一或最重要考量」。如果你其實更在意的是省油、價格或是停車方不方便，那麼這個理由對你來說就毫無吸引力。 要如何找出這些隱藏的假設呢？作者提供了一個很實用的小技巧：試著把自己放在對方的立場，想想看「如果我要相信這個理由能推導出這個結論，我還必須同時相信什麼事情？」或者，你可以扮演一個專找碴的反對者，問自己：「在什麼特殊情況下，這個理由雖然是真的，但結論卻是錯的？」 透過不斷練習撥開語言的迷霧，抓出那些沒有被說出口的價值觀假設和描述性假設，你就像是戴上了X光眼鏡，能夠一眼看穿別人論述中最脆弱的環節。這不僅能避免你被花言巧語所蒙蔽，也能讓你在表達自己觀點時，把地基打得更穩固、更經得起考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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