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狗屁工作
大衛.格雷伯
內容重點
探討人類學家大衛.葛雷伯所提出的「毫無意義、缺乏成就感的工作」這個概念,以及這些工作對個人與社會所造成的影響。
您將學到
重點
01什麼是「狗屁工作」?
好,所以問題來了,到底怎樣的工作才算是「狗屁工作」?這詞聽起來有點粗俗,但你先別急著皺眉頭,因為它精準地抓到了一種現代人的集體痛點。作者大衛.格雷伯,一位人類學家,給了「狗屁工作」一個非常明確的定義,他說,這是一份「毫無意義、沒必要、甚至有害的,連執行這份工作的人,都沒辦法說服自己這份工作有存在的正當理由。」 聽起來很繞口對不對?沒關係,我們把它翻譯成白話文。意思就是,這份工作爛到,連每天在做這件事的你,都打從心底覺得:「我到底在幹嘛?這對世界有任何幫助嗎?如果我明天開始不上班,會有人發現嗎?」如果這些問題在你的腦中盤旋,那麼,恭喜你,你可能就是一位「狗屁工作者」。 這裡要先做一個非常重要的區分,作者特別強調,「狗屁工作」(Bullshit Jobs)跟「爛工作」(Shit Jobs)是完全兩回事。這一點非常非常重要,所以我們一定要先搞清楚。 所謂的「爛工作」,通常是指那些薪水低、工時長、勞動條件差,但對社會有實際貢獻的工作。你想想看,清潔隊員,每天忍受髒亂惡臭,維持市容整潔,他們的工作爛不爛?很爛,很辛苦。但有沒有意義?當然有!沒有他們,我們的城市很快就會被垃圾淹沒。還有像是在餐廳廚房裡洗碗的阿姨、辛苦的外送員、照護中心裡照顧長輩的護理師,這些工作可能又髒又累,薪水也不高,但他們確確實實地在支撐著我們社會的日常運作。這些是「爛工作」,但絕對不是「狗屁工作」。 那「狗屁工作」呢?恰恰相反。它們通常發生在光鮮亮麗的辦公大樓裡,有著體面的職稱,薪水可能還不錯,甚至很高。你每天穿著西裝或套裝,坐在有空調的辦公室,敲著鍵盤,看起來好像很專業、很忙碌,但你內心深處知道,你所做的一切,根本無關緊要。 我舉個書裡的經典例子。有一個人,他的工作是替某個政府單位的次級承包商工作,而這個次級承包商,又是另一個承包商的下游。他的具體工作內容是什麼呢?就是每當有軍人想要把家裡的電腦,從一個辦公室搬到另一個辦公室時,他必須先填寫一份線上表格,把這件事通知一個物流公司。然後,物流公司會派人來,把這份線上表格的內容,抄寫到另一張實體紙本表格上,再把這張紙本表格交給軍人。最後,軍人拿著這張紙本表格,自己把電腦搬到新的辦公室。 你聽懂了嗎?整個流程的最終結果,就是軍人自己搬電腦。而這個人的工作,只是在中間創造了一個完全多餘的數位和紙本流程。他自己也坦承,如果他的職位被裁掉,對整個流程完全沒有任何影響,甚至可能還會更有效率。這,就是一個教科書等級的「狗屁工作」。 在台灣,這種狀況其實也屢見不鮮。你可能聽過朋友抱怨,或甚至親身經歷過。比方說,在某個大型企業裡,有個職位叫做「企業文化推廣專員」。他的日常工作,就是設計一些標語海報,貼在辦公室的牆上;或是每個月辦一些沒什麼人想參加的下午茶活動,然後拍照上傳到公司內部的網站,證明公司很有「向心力」。他自己也知道,這些事情對於公司的營收、產品的開發,完全沒有任何幫助。員工們參加活動,也只是為了應付一下,拍完照就鳥獸散。但這份工作就是存在,因為高層覺得「企業文化」聽起來很重要,所以需要有個人來「負責」這件事。 又或者,你待的公司可能有很多層級的主管。你的直屬主管上面,有個協理,協理上面有個副理,副理上面有個經理,經理上面還有個處長。有時候,你寫了一份報告,必須要經過這五個人的層層審核。但你發現,每個人都只是在上面簽個名,或是提一些無關痛癢的修改建議,例如「這裡的字體可以再大一點」、「這個圖表的顏色不夠活潑」。這份報告的實際內容,根本沒有人真正關心。而這些主管存在的唯一目的,似乎就是轉寄郵件和批准一些無關緊要的文件。他們的工作,很大程度上也屬於「狗屁工作」。 作者格雷伯之所以會寫這本書,是因為他在2013年寫了一篇部落格文章,標題就叫做《論狗屁工作的現象》。沒想到,這篇文章像病毒一樣瘋傳,被翻譯成十幾種語言,網站流量大到當機。他收到了來自世界各地數百封的郵件,每個人都在跟他分享自己的狗屁工作經歷。他才驚覺,這不是他個人的胡思亂想,而是一個全球性的、普遍存在的現象。這些人來自各行各業,有顧問、有律師、有行政人員、有管理階層,他們共同的感受就是:我的工作是個天大的笑話,但我卻必須假裝它很有意義。 這種「假裝」,其實是狗屁工作最折磨人的地方。如果你做的是一份辛苦的「爛工作」,你下班後可以理直氣壯地跟朋友抱怨:「今天累死了,奧客有夠多!」大家會同情你,覺得你很辛苦。但如果你做的是一份「狗屁工作」,你很難跟別人啟齒。你要怎麼說?「我今天沒做什麼事,就坐在辦公室裡假裝很忙,八小時就過去了,薪水還不錯,但我覺得好空虛」?聽起來是不是很像在炫耀?別人可能會覺得你不知足,甚至會說:「不然工作跟我換啊!」 所以,狗屁工作者往往承受著一種隱形的、難以言喻的心理壓力。他們不僅要應付工作本身的無聊和無意義,還要耗費大量心力去「表演」,去演出一副自己很投入、很有貢獻的樣子。這種精神內耗,遠比體力上的勞累更讓人疲憊。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需要這本書,它替所有深陷狗屁工作泥淖的人發聲,告訴你:「嘿,你不是一個人,你的感覺是真的,而且這背後有著深刻的社會和經濟因素。」在接下來的章節,我們就要深入探討,這些狗屁工作到底是怎麼來的?它們又分成哪些類型?以及,我們該如何看待這個荒謬的現象。
02狗屁工作的五大類型
你可能會想,狗屁工作就狗屁工作,反正就是些沒意義的事,還能分門別類喔?欸,還真的可以!作者格雷伯發揮了他人類學家的本領,從數百個真實案例中,歸納出了五種最典型的狗屁工作。這個分類超有趣,因為它就像一面照妖鏡,可以幫助我們辨識出辦公室裡那些看似正常,實則不然的各種職位。搞不好聽完之後,你會發現自己的同事、主管,甚至是自己,都完美地對應到其中一種類型。 第一種類型,叫做「馬屁型工作」(Flunkies)。 光聽名字就很有畫面感對不對?這種類型的工作,存在的唯一目的,就是為了讓某個大人物或主管,感覺自己很重要、很有地位。他們就像古代皇帝身邊的太監或僕人,主要功能是襯托主子的威風。在現代職場,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某些公司的櫃檯接待員。你想想,現在很多公司根本沒什麼訪客,聯絡事情都用電子郵件或電話,但公司門口還是要請一位穿著制服、面帶微笑的接待員。她可能一天八小時,有七個半小時都在滑手機或看網路小說,只有在快遞來的時候簽個收。那為什麼需要這個職位?因為一個氣派的門面配上一位漂亮的接待員,會讓老闆覺得自己的公司「看起來很有規模」。這位接待員的存在,不是為了工作效率,而是為了老闆的面子。 書中提到一個例子,有個人在一家大公司當地產部門的接待員,但那個部門在另一棟大樓,根本沒人會去。他的工作就是坐在那裡,接一些打錯的電話。後來他發現,這棟樓裡有很多像他一樣的人,他們唯一的任務,就是坐在某個空蕩蕩的辦公室裡,假裝有事做。這就是典型的馬屁型工作,他們是權力的裝飾品。在台灣的職場文化中,某些「董事長特助」或「總經理秘書」的角色,有時候也會帶有這種色彩。他們的工作可能不是處理核心業務,而是幫老闆訂餐廳、安排私人行程、甚至接送小孩。這些事情讓老闆覺得自己像個大爺,生活大小事都有人伺候,從而彰顯自己的地位。 第二種類型,叫做「打手型工作」(Goons)。 這個名字聽起來就有點攻擊性。沒錯,這種類型的工作,本身就帶有欺騙性或掠奪性。他們存在的目的,是為了幫助雇主去攻擊、欺騙或打壓競爭對手,甚至是剝削客戶。最典型的例子,就是電話行銷人員。你一定接過那種電話,一開頭就親切地喊你「X大哥、X大姐」,然後開始推銷你根本不需要的理財產品或保健食品。他們的話術經過精心設計,目的就是利用人性的弱點,讓你掏錢。他們自己也知道,這些產品可能言過其實,但為了業績,他們必須昧著良心去說服你。 企業裡的公關部門、遊說客、甚至某些企業律師,也常常屬於這個範疇。他們的專業能力,不是用來創造價值,而是用來鑽法律漏洞、美化公司的負面新聞、或是在市場上打擊對手。例如,一家公司明明在用不環保的製程,卻聘請一個公關團隊,辦一堆淨灘活動、發一堆新聞稿,把自己包裝成「綠色企業」。這個公"關團隊的成員,每天寫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文案,他們的工作就是一種打手型工作。作者認為,如果一個行業,例如電話行銷,整個消失了,世界會變得更美好,那這個行業裡的大部分工作,就都是打手型的狗屁工作。 第三種類型,叫做「補漏型工作」(Duct Tapers)。 這個名字非常傳神。「Duct Tape」就是我們說的那種強力膠帶。當一個東西壞了,但你又不想或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時,怎麼辦?拿強力膠帶來把它暫時貼起來。補漏型工作就是職場上的強力膠帶,他們存在的唯一目的,就是去彌補一個本來可以被輕易修復的系統性缺陷或錯誤。 舉個例子,公司裡有兩套非常老舊的軟體系統,一套是會計系統,一套是庫存系統,這兩套系統彼此不相容,資料無法互通。一個理性的解決方案,是花錢請工程師把系統整合或更新。但老闆覺得太花錢、太麻煩,於是,他選擇雇用一個人,這個人的工作,就是每天手動把會計系統的數據,一個一個複製、貼上到庫存系統的表格裡。這個職位,就是一個標準的「補漏型工作」。他的存在,不是因為這項任務本身有價值,而是因為公司高層選擇了一個愚蠢的、治標不治本的方案。 書裡有個案例更扯。有位女士在一家銀行的資料處理部門工作。她的任務是,當客戶的地址變更時,她要把新的地址輸入電腦。但她發現,公司的軟體有個bug,輸入新地址後,舊地址並不會被覆蓋,導致郵件還是會寄到舊的地方。她向上級反應了無數次,但沒人理會。最後,她只好自己想辦法,每當有地址變更,她就打電話給那個區域的分行,請分行的同事手動在另一個系統裡也更新一次。她的整個工作,都在為一個小小的軟體bug擦屁股。這就是典型的補漏,因為一個本該由工程師花半小時修好的問題,公司卻選擇付一整份薪水,讓一個人每天花八小時去繞道解決。 第四種類型,叫做「打勾型工作」(Box Tickers)。 這種類型在大型組織或政府機構裡尤其常見。他們的工作,就是讓組織可以宣稱自己「有在做某件事」,但實際上那件事根本沒人當真。他們就像在填寫一張清單,只是為了在每個項目後面打個勾,表示「我們做過了」。 比方說,很多公司現在都設有「企業社會責任」(CSR)部門。這個部門每年都會產出厚厚一本報告,裡面充滿了精美的圖表和感人的故事,說明公司過去一年做了多少公益、多麼關懷環境。但很多時候,這都只是公關操作。公司核心的營運模式可能依然對環境或勞工不友善,但只要有了這份報告,就可以在官網上放個連結,對外宣稱自己是個有良心的企業。製作這份報告的人,就是在做一份「打勾型工作」。他們知道這份報告除了給某些評鑑機構看一下之外,根本沒人會認真讀,也無法改變公司的本質。 另一個常見的例子是各種內部調查或績效評估。公司可能每年都會發放員工滿意度問卷,要求大家匿名填寫。於是,某個部門的同仁就要花好幾個禮拜的時間,設計問卷、發放、回收、整理數據、做成PPT報告。但最後的結果呢?高層可能只是看一眼,然後說「知道了」,接著一切照舊。這個問卷調查的過程,只是為了滿足一個「我們有在傾聽員工心聲」的儀式。負責這件事的人,就是在做一份打勾型工作,他們的工作成果,註定要被束之高閣。 最後,第五種類型,叫做「任務大師型工作」(Taskmasters)。 這種類型比較特別,他們可以分成兩種。第一種是「多餘的主管」。他們存在的目的,就是分派工作給別人。如果他們底下的人根本不需要被管理,那這個主管本身就是一個狗屁工作。例如,一個團隊裡全都是經驗豐富的資深專家,他們完全可以自主管理、協同合作。但公司偏偏要派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空降主管來「領導」他們。這個主管每天的工作,就是召集大家開一些沒意義的會,要求大家寫一些沒人看的進度報告,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。他本身不創造任何價值,只會製造更多的工作給下屬。 第二種任務大師,更進一步,他們不只自己做狗屁工作,還會「創造」出更多的狗屁工作給別人。他們就像是狗屁工作的源頭。例如,公司新成立了一個「戰略發展辦公室」,這個辦公室的主管,為了證明自己的部門有存在的價值,就開始要求所有業務部門,每週都要提交一份「潛在市場機會分析報告」。於是,業務部門的人,就必須從原本忙碌的工作中,抽出時間來寫這份報告。而寫報告本身,對業務一點幫助都沒有,純粹是為了應付那個新主管。這個「戰營辦公室」的主管,就是一個典型的任務大師,他創造了新的狗屁工作。 這五種類型——馬屁型、打手型、補漏型、打勾型和任務大師型——有時候會互相結合,出現在同一個人或同一個職位上。當你開始用這個框架去觀察周遭的職場時,你會驚訝地發現,原來這麼多看似理所當然的職位,背後都隱藏著狗屁工作的邏輯。這也讓我們不禁要問,既然這些工作如此無謂,為什麼我們還要忍受它們?它們對我們的心理,又造成了什麼樣的傷害?這就是我們下一章要探討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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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. 為何我們深陷其中?
04. 狗屁工作的起源之謎
05. 扭曲的社會價值觀
06. 結語
關於 大衛.格雷伯
大衛.格雷伯(David Graeber)是美國人類學家、無政府主義行動者與作家,以其對價值理論與社會理論的深刻洞見聞名。他曾任教於倫敦政經學院,長期關注勞動、工作與經濟體制等議題,並透過《狗屁工作》一書,對當代資本主義下的勞動現象提出具高度影響力的批判與反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