晶片戰爭

01那八個叛徒，創造了矽谷

我們把時間倒轉回上個世紀中葉，大概是我們阿公阿嬤那個年代。當時的電腦，可不是你現在桌上這台輕薄的筆電，而是一台跟房間一樣大的巨無霸，裡面塞滿了又熱又容易壞的真空管。科學家們都在絞盡腦汁，想找一個更小、更可靠的東西來取代它。 這時候，一個天才，但脾氣跟他的智商一樣出名的傢伙出現了，他的名字叫威廉・蕭克利（William Shockley）。他在知名的貝爾實驗室，跟另外兩位科學家共同發明了電晶體，這個東西的重要性，大概就跟人類發現火差不多，也讓他們三位一起拿下了諾貝爾物理學獎。電晶體徹底改變了一切，它讓電子設備可以變得非常非常小。 蕭克利拿了諾獎之後，覺得自己簡直是天選之人，決定離開實驗室自己創業。他跑到加州一個鳥不生蛋的地方，也就是後來我們熟知的「矽谷」，成立了「蕭克利半導體實驗室」。他到處招兵買馬，找來了一群當時最頂尖的年輕天才。 問題來了，蕭克利雖然是個科學天才，卻是個管理災難。他偏執、多疑，對員工極度不信任，甚至還要求大家去做測謊。他把整個辦公室搞得烏煙瘴氣，大家每天上班都像在地獄一樣。這群年輕的天才們，滿懷著改變世界的夢想而來，結果卻發現每天都在應付一個喜怒無常的暴君老闆。 終於，有八個年輕人受不了了。他們決定集體「造反」，跳出來自己開公司。這八個人，後來在歷史上被稱為「八叛徒」（Traitorous Eight）。蕭克利當時氣得跳腳，大罵他們是忘恩負義的叛徒。但他沒想到，他口中的這八個叛徒，即將親手開啟一個全新的時代。 這八個人創立的公司，叫做「快捷半導體」（Fairchild Semiconductor）。你可能沒聽過這家公司，但如果你知道英特爾（Intel）、超微（AMD），那你就該知道，這些後來叱吒風雲的公司，幾乎都是從快捷半導體這個「黃埔軍校」出來的。 在快捷，這群天才中的天才，羅伯特・諾伊斯（Robert Noyce）和積體電路的另一位發明人傑克・基爾比（Jack Kilby），幾乎在同一時間想出了一個革命性的點子：如果我們能把好幾個電晶體跟其他電子元件，全部做在同一塊小小的矽晶片上，那不是超酷的嗎？這就是「積體電路」（Integrated Circuit），也就是我們說的 IC，晶片的原型。 這個發明有多重要？打個比方，以前的電子產品就像是你得自己去買麵粉、雞蛋、牛奶、砂糖，然後一步一步做成一個蛋糕。但積體電路等於是有人直接幫你做好一個「蛋糕預拌粉」，你只要加點水，就能烤出一個完美的蛋糕。這讓電子產品的製造變得空前簡單、便宜，而且體積大大縮小。 這個發明的出現，正好趕上了一個超級大客戶的需求——美國政府。當時美蘇正在進行激烈的冷戰和太空競賽。美國太空總署（NASA）的阿波羅登月計畫，需要一台可以塞進太空船，又不會太重，還要超級可靠的電腦。快捷的晶片，完美地解決了這個問題。可以說，如果沒有晶片，阿姆斯壯可能就踏不上月球了。 同樣的，軍方也愛死這個新玩意了。他們發現，把晶片用在飛彈上，可以讓飛彈打得更準。以前的飛彈可能只能打中一個城市，現在的精準導引飛彈，可以直接命中一棟大樓的窗戶。這徹底改變了戰爭的樣貌。 快捷半-導體的成功，像一顆投入池塘的石頭，激起了整個矽谷的漣漪。從快捷出來的人，一個個都跑去開了新公司。「八叛徒」中的高登・摩爾（Gordon Moore）和羅伯特・諾伊斯，後來就創辦了今天我們無人不知的英特爾。另一位叛徒傑瑞・桑德斯（Jerry Sanders），則創辦了英特爾永遠的死對頭——超微。 矽谷那種鼓勵冒險、容忍失敗、有點叛逆的文化，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。大家看到那八個「叛徒」成功了，心裡也癢癢的。反正這個老闆不行，我就自己出去開一家。這種創業精神，讓矽谷在短短幾十年內，從一片果園變成了全世界的科技心臟。 而高登・摩爾，這位英特爾的創辦人之一，還提出了一個後來影響整個產業半世紀的「摩爾定律」。他觀察到，晶片上可以容納的電晶體數量，大概每隔兩年就會增加一倍，但價格不變。這聽起來有點抽象，我換個方式說：這就像是你每兩年，都可以用同樣的價錢，買到一台性能加倍、體積減半的手機。 這個定律，與其說是預測，不如說是一個整個產業共同追求的目標和自我實現的預言。從蘋果、微軟到Google，所有科技巨頭的創新，都建立在摩爾定律這個穩固的地基上。因為他們知道，明年的晶片會更強，所以他們可以開發更厲害的軟體、更酷的應用。 所以你看，故事的開頭，往往都充滿了戲劇性。一個脾氣暴躁的天才，一群不願忍氣吞聲的年輕人，一場集體辭職的「叛變」，意外地催生了改變世界的晶片，也點燃了矽谷的星星之火。這場戰爭的序幕，就在這些天才們的夢想與鬥爭中，緩緩拉開了。但當時的他們可能沒想到，這場由美國人開創的晶片霸業，很快就會迎來第一個強勁的挑戰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