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競爭策略
麥可.波特
內容重點
探索分析產業與競爭對手的關鍵方法,讓你的企業在市場中取得競爭優勢。
您將學到
重點
01別再拚第一,要拚就拚「唯一」
你可能心裡會嘀咕:「商場如戰場,不拚個你死我活,難道還能手牽手當好朋友嗎?」這想法很正常,畢竟我們從小到大,無論是考試排名,還是運動比賽,都被灌輸著「第一名才是王道」的觀念。於是,我們進到商業世界,很自然地就把這套「拚第一」的邏輯帶了進來。看到對手降價,我們就跟著殺;看到對手推出新功能,我們就連夜加班也要抄一個;看到對手請了哪個網紅代言,我們就砸更多錢請一個更大咖的。結果呢?大家賣的東西越來越像,價格越來越低,利潤越來越薄,最後全部卡在一個泥沼裡,我們稱之為「紅海市場」。每個人都累得半死,卻沒有人是真正的贏家。 麥可.波特,也就是這本書的作者,一開頭就給了我們一記當頭棒喝。他說,策略的本質,根本就不是去成為「最好的」。為什麼?因為「最好」的標準太模糊了。是對顧客最好?是對股東最好?還是對員工最好?而且,一旦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「最好」的目標前進,最終的結果必然是毀滅性的競爭。就像一條路上只有一條又直又寬的賽道,所有選手都擠在上面,除了比誰的引擎猛、誰的油箱大,沒有其他玩法,最後一定是撞得亂七八糟。 真正的策略,是開創一條屬於你自己的,沒那麼擁擠的賽道。它的核心,不是「競爭」,而是「創造獨特的價值」。你必須提供一些跟別人不一樣的東西,或者用一種跟別人不一樣的方式來提供相同的東西。這聽起來有點玄,對吧?我們用台灣人最熟悉的例子來聊聊:便利商店。 台灣的便利商店密度,可是世界聞名的。如果7-ELEVEN跟全家只會比誰的店面比較亮、誰的便當種類比較多、誰的咖啡比較便宜,那他們很快就會陷入我們剛剛說的「拚第一」的泥沼。但他們沒有。你看,7-ELEVEN近年來做了什麼?它搞了個「i珍食」,在有效期限前幾小時打折,這解決了什麼問題?解決了惜食、環保的問題,也滿足了想省錢的消費者,更幫自己清了庫存。它還搞了品牌聯名,跟星宇航空、跟知名YouTuber合作,創造出只有在小七才買得到的獨家商品。這就是在創造「獨特性」。 全家呢?它看到現代人收發包裹的需求,就把自己變成一個超強的「物流中心」。它的「隨買跨店取」功能,更是抓住了小資族想囤貨又不想佔冰箱空間的痛點,這完全是從消費者的生活情境裡長出來的獨特服務。你發現了嗎?他們不是在單純地競爭「誰是最好的便利商店」,而是在競爭「誰能在我這塊獨特的領域裡,做到無可取代」。7-ELEVEN在「新鮮、話題性」的賽道上奔馳,而全家則在「便利、數位化」的賽道上衝刺。他們各自定義了自己的戰場。 這就是波特所說的「策略定位」(Strategic Positioning)。定位,不是你喊一個口號說「我是最棒的」就算數了。定位,是你必須做出「取捨」(Trade-offs)。這點非常、非常重要。你不可能樣樣都要。就像瑞典的家具品牌IKEA,它提供了設計感十足、價格親民的家具,但你必須自己把它從貨架上搬下來,自己開車運回家,自己看著說明書把它組裝起來。IKEA「捨棄」了昂貴的店內服務、運送和組裝,才能「得到」它最核心的低價優勢。如果今天IKEA突然說,我們也要提供專人組裝、免費運送到府的頂級服務,你猜會發生什麼事?它的成本會暴增,價格優勢消失,原本的定位就會變得模糊不清,最後變成一個什麼都想做,卻什麼都做不好的四不像。 在台灣,我們也看得到很多這樣的例子。你走進「全聯福利中心」,你期待的是什麼?是乾淨明亮的走道、便宜的民生用品,還有那句洗腦的「請支援收銀」。你不會期待它有頂級的進口生鮮、華麗的裝潢,或是有專人幫你把東西提到車上。全聯的成功,就在於它精準地「取捨」,它捨棄了所有不必要的裝飾與服務,把所有力氣都花在壓低價格這件事情上,這就是它清晰的策略定位。 所以,策略的第一課,就是要我們從腦袋裡根除那個「我要贏過所有人」的魔咒。競爭的目標,不是把對手幹掉,而是讓自己活得很好,好到有利潤可圖。而獲利的關鍵,就來自於你的「獨特性」。當你獨特時,你就不是在跟別人「比價格」,而是在跟別人「比價值」。當顧客覺得你提供的價值是別人給不了的,他自然就願意掏錢。 這也適用於我們個人職涯的發展。在公司裡,如果你只會想著「我要比小陳更努力、比小美更會拍馬屁」,那你永遠都在跟別人玩一樣的遊戲。你應該思考的是:「我能不能在這個團隊裡,建立一個別人無法輕易取代的獨特角色?」也許你是那個最會解決跨部門溝通難題的「橋樑」,也許你是那個最懂新技術、能帶大家導入新工具的「先鋒」,也許你是那個最會安撫客戶情緒、處理客訴的「拆彈專家」。當你有了獨特的定位,你就不再是隨時可以被替換的螺絲釘,你本身就是一台獨一無二的機器。 因此,在我們深入探討那些複雜的分析工具之前,請務必先建立這個核心心態:策略,始於「有所不為」。勇敢地捨棄那些「好像不錯」但會讓你定位模糊的選項,專心致志地把你選擇的獨特價值,做到極致。這趟旅程的起點,不是看著對手,而是看清楚你自己,問自己一個最根本的問題:「我到底要為誰,提供什麼樣獨一無二的價值?」想通了這個問題,你就已經踏上了通往成功策略的第一步。
02你的地盤,誰說了算?
搞懂了「要拚唯一,不拚第一」的核心心態後,我們就得來點實際的了。俗話說「知己知彼,百戰不殆」,但在商場上,光知道自己和對手還不夠,你得連整個「戰場」的樣貌都摸得一清二楚。你開的店、你待的公司、你所在的整個產業,到底是一塊人人都能來淘金的寶地,還是一個早就殺到血流成河的修羅場?這個產業的錢,好不好賺?未來會更好賺,還是會越來越難賺? 這個問題,光憑感覺猜是沒用的。而麥可.波特之所以被稱為「競爭策略之父」,就是因為他提供了一個超強的分析工具,就像是商場的「天氣預報系統」,讓我們可以科學地、系統性地去分析一個產業的結構與獲利潛力。這個工具,就是鼎鼎大名的「五力分析」(Five Forces Analysis)。 所謂的「五力」,就是來自五個不同方向、會不斷擠壓你利潤的壓力。你可以把它想像成,你開了一家珍奶店,正開心地數著鈔票,但有五隻手隨時都可能伸過來,從你的錢箱裡把錢拿走。搞懂這五隻手是從哪來的,你才能知道怎麼防範,甚至怎麼利用它們。 第一隻手,也是最明顯的一隻手,叫做「現有競爭者的威脅」。這很好理解,就是你隔壁那家「可不可」,對面的「50嵐」,還有巷口那家新開的文青手搖飲。大家賣的東西都差不多,為了搶客人,今天你買一送一,明天我就第二杯半價,後天他再來個集點換現金。這種狀況越激烈,大家為了搶生意,就得犧牲掉越多利潤,整個產業的錢就越難賺。你可以想想台灣的電信業,中華電信、台灣大哥大、遠傳,三雄鼎立,每年到了母親節、雙11,就會推出殺到見骨的「499吃到飽」之類的方案,這就是典型的「現有競爭者威脅」極大的例子。 第二隻手,叫做「潛在進入者的威脅」。你的珍奶店生意很好,一個月淨賺十幾萬,這消息傳出去,會發生什麼事?你隔壁的房東太太、對面的上班族小王、樓上的退休伯伯,可能心裡都在盤算:「哇,賣珍奶這麼好賺?不然我也來開一家好了!」開一家珍奶店的門檻高嗎?好像也不高,幾十萬的加盟金或啟動資金,學一下怎麼煮茶、搖茶,好像就可以了。當一個產業的進入門檻(我們稱之為「進入障礙」)很低的時候,就像一塊沒人看管的停車場,誰都可以把車開進來。一堆新的競爭者跑進來,他們為了搶市佔率,往往會用更低的價格來吸引客人,結果就是把整個市場的行情都打亂了。反過來說,什麼產業的進入障礙很高?像是半導體晶圓代工,你想開一家跟台積電競爭的公司,光是蓋一座廠房,動輒就是幾千億台幣,還不包括技術專利、人才招募。這種超高的進入障礙,就有效地把一堆「潛在進入者」擋在門外,讓裡面的玩家可以享受比較高的利潤。 第三隻手,叫做「替代品的威脅」。什麼是替代品?就是功能類似,但形式完全不同的東西。你的客人今天下午想提神,他可以買你的珍珠奶茶,但他也可以去7-11買一杯City Cafe,可以去販賣機投一罐可樂,甚至可以回家泡一包三合一咖啡。這些咖啡、可樂,就是你珍奶的「替代品」。它們雖然不是珍奶,卻滿足了客人「提神、解渴」的同樣需求。當替代品的選擇越多、CP值越高,客人就越有可能拋棄你。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串流平台(像Netflix、Disney+)的出現,會對電影院造成這麼大的威脅。因為它們滿足了大家「看影片娛樂」的同樣需求,但提供了更便宜、更方便的選擇,這就是強大的「替代品威脅」。 第四隻手,叫做「供應商的議價能力」。你的珍奶店,需要茶葉、需要鮮奶、需要珍珠、需要杯子和吸管。這些東西,都是你的供應商提供的。如果,全台灣只有一家廠商在生產高品質的粉圓,而且他的粉圓煮起來就是特別Q彈,所有客人都指定要吃他家的。那這個供應商會怎麼樣?他可以大聲地跟你說:「我的粉圓,下個月要漲價兩成,不買拉倒,反正後面還有一堆人排隊要!」這時候,你就只能摸摸鼻子接受,因為你沒得選。你的成本增加了,但你又不敢隨便漲價怕客人跑掉,利潤就這樣被供應商給吸走了。這就是「供應商議價能力」強大的例子。像電腦產業裡的微軟(提供作業系統)和英特爾(提供CPU),他們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,對於下游的電腦組裝廠(像宏碁、華碩)就擁有非常強的議價能力。 第五隻手,也是最後一隻手,叫做「購買者的議價能力」。這跟供應商剛好相反。假設你的珍奶店開在科學園區旁邊,方圓五公里內,只有你一家飲料店,而竹科的工程師們每天下午都口渴得要命。這時候,你的客人(購買者)就沒什麼選擇,你就算一杯珍奶賣80元,他們可能也只能捏著錢包買單。你的議D價能力就很強。但如果,你開在夜市裡,一條街上有十家飲料店,客人晃過來問你:「老闆,你的珍奶70元喔?隔壁那家才賣60耶,算便宜一點啦!」這時候,你就很難堅持自己的價格,因為客人選擇太多了,他隨時可以轉頭就走。這就是「購買者議價能力」強大的情況。通常,當客人是大型通路(像家樂福、好市多),或是他們一次買的量非常大,他們的議價能力就會變得非常強。 了解這五種力量之後,你就可以像做健康檢查一樣,幫你所在的產業打分數。這五種力量越強,代表這個產業的競爭越激烈,利潤被瓜分的可能性就越大,整體來說就越「不健康」。反之,力量越弱,代表身在其中的企業,越有機會創造並且維持自己的利潤。 五力分析的真正價值,不在於分析完之後,發現「啊,我這個產業真爛」,然後就躺平放棄。它的價值在於,它指引了你策略的方向。分析完後,你可以開始思考: 1. 我能不能做些什麼,來「減弱」這些力量對我的衝擊? 2. 我能不能找到一個產業裡的「甜蜜點」,一個這五種力量相對比較弱的角落,鑽進去發展? 3. 我能不能甚至「改變」遊戲規則,讓這些力量的對比,變得對我更有利? 例如,面對強大的競爭者,你可以不跟他硬碰硬,而是走一條差異化的路;面對潛在進入者,你可以透過建立品牌忠誠度、申請專利來提高進入障礙;面對替代品,你可以強化你產品的獨特體驗(例如星巴克賣的不只是咖啡,更是空間體驗);面對供應商和購買者的壓力,你可以試著往上游或下游整合,或是建立更穩固的合作關係。 這就是五力分析的威力。它不是一個複雜的數學模型,而是一個思考的框架。它強迫你把眼光從單純的「對手」,拉高到整個「產業生態系」的層級。當你學會用這個框架去檢視你身處的商業環境時,你就不再是那個在濃霧中亂闖的駕駛,而是一個手握天氣圖,知道何時該加速、何時該轉彎、何時該找個避風港的聰明航海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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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. 只靠兩招,稱霸武林
04. 小蝦米如何戰勝大鯨魚
05. 魔鬼藏在流程細節裡
06. 猜猜對手下一步想幹嘛?
07. 結語
關於 麥可.波特
麥可.波特(Michael E. Porter)為哈佛商學院教授,是當代最具影響力的管理學與策略思想家之一,以其在經濟學、企業策略及社會議題領域的理論貢獻而備受推崇。他在競爭策略,以及國家、州與區域層級的競爭力與經濟發展研究方面享譽全球,相關觀點深刻影響了企業經營思維與公共政策制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