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意公司

02說真話，不用怕的「智囊團會議」

好，既然我們知道了隱藏問題是創意團隊的頭號殺手，那問題來了，該怎麼辦？總不能一天到晚在辦公室裡貼標語，寫著請大家勇敢說真話吧？這種精神喊話，大概就跟牆上貼著誠實兩字的匾額一樣，裝飾作用遠大於實質意義。 皮克斯當然不是靠貼標語，他們發展出了一套極其厲害，而且被證明非常有效的核心機制，叫做智囊團會議。這個會議的目的只有一個：在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裡，集合一群最聰明、最了解狀況的人，對一個還在發展中的電影專案，進行毫無保留、極度坦誠的體檢。 聽起來好像也沒什麼了不起？很多公司不也都有專案審查會或進度報告會嗎？差別可大了！傳統的審查會，通常都帶有濃厚的權力色彩。坐在台下的是你的主管、老闆，他們手握你的考績和升遷大權。你在台上報告，心裡想的不是如何把專案做到最好，而是如何讓老闆覺得我做得很好。你會下意識地美化數據、避開潛在問題、強調自己的功勞，這是一場表演，不是一場真誠的對話。 但皮克斯的智囊團會議徹底顛覆了這個遊戲規則。首先，這個會議是沒有權力的。沒錯，你沒聽錯。即使是像約翰・拉薩特這樣的大導演，或卡特姆本人，在智囊團會議裡，他們的意見也沒有最終決定權。他們只能提供回饋，但最終要不要採納、要怎麼修改，決定權100%在電影的導演和他的團隊手上。 這個設計實在是太絕了！它等於是直接拔掉了恐懼的引信。當你知道給你建議的人，沒辦法命令你、也無法決定你的生死時，你才能真正敞開心胸，去聆聽建議的核心，而不是去揣測對方說這句話背後的動機。你不會覺得自己被審判，而是感覺有一群厲害的夥伴在幫助你。這讓給建議的人和聽建議的人，從對立的兩方，變成了站在同一陣線的戰友，共同的敵人是這個專案目前還不夠好這個問題本身。 其次，智囊團會議的成員，都是一群對說故事有深刻理解，而且在皮克斯工作多年、彼此有深厚信任基礎的導演和編劇。他們不是來當評審的，而是以同理心出發。他們自己也經歷過電影從一團混亂到成形的痛苦過程，所以他們非常清楚導演現在面臨的掙扎。他們的發言，不會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批評，像是你這裡做得很爛，而是更具體的、建設性的觀察，例如我看到第三幕主角的動機好像有點模糊了，前面他不是還很堅持A原則嗎？為什麼到這裡突然就放棄了？我有點跟不上他的情緒轉折。 你看，這種回饋不是在攻擊導演，而是在描述身為一個觀眾，我的感受是什麼。它把焦點從你這個人行不行，轉移到這個故事本身行不行。這就是卡特姆在書中不斷強調的：誠實，但不要殘酷。智囊團的任務，不是幫導演解決問題，而是幫助導演看見問題。真正的解方，還是得由導演自己去挖掘。 書中舉了天外奇蹟的例子。在最初的版本裡，卡爾爺爺和小羅飛上天後，遇到了一座空中城堡，裡面住著一個懶惰的國王。智囊團看了之後，覺得故事太平淡了，好像少了點什麼。他們不斷地提問、討論，幫助導演彼特・達克特去思考，這個故事的核心到底是什麼？最後，導演才意識到，他想講的是一個關於失落與放下的故事。於是，反派從懶惰國王，變成了卡爾爺爺年輕時崇拜的冒險家查爾斯・蒙茲，這讓整個故事的戲劇張力跟情感厚度，瞬間提升了好幾個檔次。 如果沒有智囊團會議，如果導演害怕自己的半成品被批評，而不敢拿出來討論，那天外奇蹟這部奧斯卡最佳動畫片，可能就只會是一個平庸的空中城堡故事。 當然，要建立這樣的會議文化非常不容易。它需要領導者以身作則，放下權威，並且在有人身攻擊或提出沒有建設性的批評時，立刻站出來制止。它需要時間去培養成員之間的信任感。但它的回報也是巨大的。一個健康的智囊團，就像是團隊的免疫系統，它能及早發現問題的病灶，在它演變成無法收拾的癌症之前，就提出預警，讓團隊有機會去修正、去進化。 現在，你可以試著想想自己的團隊。你們的會議，是比較像權力審查會，還是智囊團會議？當你提出一個想法時，得到的回應是這不可行啦，我們以前試過了，還是這個想法很有趣，但如果從用戶的角度來看，他可能會在哪個環節卡住？這兩者之間微小但關鍵的差異，或許就是決定一個團隊是走向平庸，還是走向卓越的分水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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