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父親的夢想
巴拉克.歐巴馬
內容重點
探索巴拉克.歐巴馬面對自己混血身分、尋找自我認同的個人旅程,同時深入探討種族與傳承等複雜議題。
您將學到
重點
01一通改變人生的電話
你有沒有曾經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?好像無論在哪裡,都有一種說不出的隔閡感。這就是歐巴馬年輕時最深刻的感受。他的人生故事,其實是從一通電話開始的。那年他二十一歲,還在紐約念大學,一通來自奈洛比的長途電話,帶來了一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消息——他的父親,那個他一生中只見過一次面的男人,因為一場車禍過世了。 掛上電話後,歐巴馬沒有崩潰大哭,反而是一種奇異的平靜。這份平靜底下,卻是翻江倒海的困惑。這個男人是誰?他是遺傳學上的父親,是照片裡那個笑容燦爛的黑人留學生,是母親口中才華洋溢、充滿魅力的夢想家,但對歐巴馬來說,他更像一個「神話」,一個存在於故事和想像中的「鬼魂」。這個鬼魂,卻塑造了他整個童年和青少年時期的身分認同危機。 你想想看,在六、七零年代的夏威夷,一個黑皮膚、有著奇怪名字「巴拉克.歐巴馬」的小男孩,由白人母親和白人祖父母撫養長大,那會是怎樣的場景?在同學眼中,他是個異類。當大家在聊自己的爸爸時,他只能搬出母親告訴他的那些英雄事蹟:他的父親是肯亞來的傑出學生,是個充滿理想的經濟學家,回到非洲是為了建設自己的國家。這些故事像是一件盔甲,保護著他脆弱的自尊心,但也像一個籠子,把他跟真實的世界隔離開來。 他的母親,安.鄧納姆,是一位充滿理想主義的人類學家。她深愛著老歐巴馬,即便他們很早就分開了,她依然努力在兒子心中維持一個完美的父親形象。她會說:「你爸爸是個天才,他只是不擅長處理現實生活。」她給了歐巴馬愛和一個開放的世界觀,但她無法給他一個具體的、可以觸摸的父親形象。 所以,小歐巴馬只能自己去拼湊。他會偷偷翻看父親留下的黑膠唱片,聆聽那些非洲音樂,想像父親的故鄉是什麼樣子。他會對著鏡子,研究自己黝黑的皮膚和捲曲的頭髮,試圖從中找出與那個「神話」的連結。但更多時候,是困惑和憤怒。為什麼他不在?為什麼別人的爸爸都在,我的爸爸卻遠在天邊?這種被遺棄的感覺,像一根小小的刺,深深地扎在他的心裡。 隨著年紀漸長,這種身分認同的掙扎變得更加劇烈。他搬到印尼,跟著母親和繼父生活,那裡又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。回到夏威夷上高中後,他成了學校裡少數的黑人學生之一。為了融入,他學會了打籃球,學會了用很「黑人」的方式說話,甚至編造一些關於自己身世的謊言。他試圖在白人同學和黑人朋友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,結果卻發現自己哪邊都無法完全歸屬。他像個變色龍,不斷切換自己的膚色和口音,試圖討好所有人,卻在這個過程中,越來越迷失自己。 這段時期的他,充滿了年輕人的憤怒和叛逆。他開始質疑母親口中那個完美的父親形象。他從祖父母的言談間,捕捉到了一些蛛絲馬跡:他的父親可能很聰明,但也許很傲慢;他很有魅力,但也很不負責任。那個完美的「神話」開始出現裂痕,而這個裂痕讓他感到恐懼。如果連父親這個身分的基石都是假的,那自己又是建立在什麼之上呢?他甚至開始怨恨自己的膚色,怨恨這個讓他與眾不同,卻又讓他充滿痛苦的遺傳標記。他抽菸、喝酒、甚至嘗試古柯鹼,用一種自我毀滅的方式,來逃避那個最根本的問題:「我是誰?」 那通宣告父親死亡的電話,就像一顆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面,激起的漣漪,卻迫使他去正視內心深處的風暴。父親的突然去世,讓他意識到,那個他一直以來又愛又恨、又崇拜又怨懟的「鬼魂」,永遠地消失了。他再也沒有機會當面問他:「你為什麼離開?」也再也沒有機會,從他口中親耳聽到那些關於非洲、關於家族、關於夢想的故事。 這個永恆的遺憾,變成了一股強大的驅動力。他知道,他不能再這樣漂泊下去。他必須去尋找答案。這個答案,不僅僅是關於他父親是個怎樣的人,更是關於他自己是誰。他從哪裡來?他的根在哪裡?那些流淌在他血液裡的,除了膚色,還有什麼?他決定,必須親自踏上那片他從未去過的土地——肯亞,去尋找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父親,也去尋找那個失落已久的自己。這不再只是一個男孩對父親的好奇,而是一個成年人為了完整自己,所必須踏上的宿命之旅。而這趟旅程的第一步,卻是先走向一個與非洲大陸截然不同的地方——芝加哥的南區。
02走進芝加哥,尋找一個家
從常春藤名校畢業,未來一片光明,你會選擇去哪裡?華爾街的金融公司,還是矽谷的科技巨擘?這大概是大多數人的答案。但歐巴馬的選擇,卻讓所有人都跌破眼鏡。他婉拒了那些光鮮亮麗的工作機會,打包好行囊,來到一個跟他過去生活完全沒有交集的地方——芝加哥南區。他要做什麼?社區組織者。一個聽起來既不賺錢,又充滿挑戰,甚至有點不切實際的工作。 為什麼?為什麼要放棄康莊大道,選擇一條崎嶇小路?因為在他內心深處,那個關於「歸屬感」的叩問,從來沒有停止過。在夏威夷,他是那個格格不入的黑人小孩;在紐約,他是個努力尋找自己定位的學生。他渴望找到一個「家」,一個真正的社群,一個可以讓他感覺到「我屬於這裡」的地方。他天真地以為,在芝加哥南區,這個全美國最貧困、最龍蛇混雜的黑人社區之一,他能找到答案。他想,這裡的人們有著跟他一樣的膚色,他們面臨的掙扎,或許能讓他找到共鳴,找到他一直在尋找的根。 然而,現實很快就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。他以為的「尋根之旅」,從一開始就充滿了尷尬和挫敗。當他開著那台破舊的二手車,駛進芝加哥南區的 Altgeld Gardens 公共住宅區時,他感受到的是一種巨大的文化衝擊。這裡的景象和他過去所熟悉的一切都截然不同:破敗的公寓、荒蕪的草地、牆上隨處可見的塗鴉,還有居民們眼中那種混雜著懷疑、冷漠和絕望的眼神。 他的工作,是去拜訪當地的牧師、理髮店老闆、學校老師、家庭主婦,試圖把大家組織起來,一起為改善社區環境而努力。聽起來很熱血對吧?但過程卻是困難重重。他第一次走進一間理髮店,想跟大家聊聊社區的問題,結果呢?店裡的人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,這個穿著西裝褲、說話文縐縐的年輕人,跟他們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他滔滔不絕地講著社區賦權、公民參與這些大學課本裡的詞彙,但理髮店裡的客人和老闆,只是自顧自地聊天、看電視,彷彿他是空氣。那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,比直接被拒絕還要難受。 他很快就發現,他那張黑皮膚,在這裡並不是一張通行證。相反地,他的口音、他的穿著、他來自哈佛的學歷,都像一道道無形的牆,把他和這些居民隔離開來。在他們眼中,他不是「自己人」,他是一個來自象牙塔的「外來者」,一個不知道民間疾苦、想來這裡「拯救」他們的知識分子。有人直接問他:「你到底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?」這個問題,問得他啞口無言。因為連他自己,都還在摸索答案。 更讓他感到挫敗的,是居民們根深蒂固的無力感。長久以來的貧困、失業、犯罪和政府的忽視,已經磨光了他們的希望。當歐巴馬充滿熱情地跟他們談論「改變」時,他們的回應往往是:「改變?年輕人,我們聽這些話聽了幾十年了,什麼都沒變。」他們不相信一個外來的年輕人能帶來什麼不同。他們見過太多像他一樣,充滿理想、待個一兩年就拍拍屁股走人的年輕人。 在一次社區會議上,他試圖說服大家聯合起來,向市政府爭取清除社區附近石棉廢料的經費。他準備了詳盡的資料,演練了無數次演說。但在會議上,居民們卻為了芝麻綠豆的小事吵得不可開交。A 教會的牧師不滿 B 教會的代表發言比較久,C 社區的阿姨抱怨會議的點心不好吃。整個會議失控,沒有人關心最重要的石棉問題。歐巴馬站在台前,看著台下混亂的場面,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席捲而來。他感覺自己像個蹩腳的指揮家,面對著一個完全失序的樂團,無論他怎麼揮舞指揮棒,都發不出一個和諧的音符。 那段時間,他深深地體會到什麼叫「理想很豐滿,現實很骨感」。他學到,社區工作不是紙上談兵,不是靠著熱情和理論就能成功的。你需要無比的耐心、同理心,以及最重要的——接地氣。他開始脫下西裝褲,換上牛仔褲;他不再滿口理論,而是學著去傾聽。他花了好幾個下午,待在理髮店裡,不談工作,只聽大家聊天,聊棒球、聊孩子、聊物價。他走進教堂,不是為了動員,而是去參加禮拜,去感受那裡的氛圍。他開始明白,信任,不是靠說服得來的,而是靠時間和陪伴,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。 他漸漸學會了用居民的語言和他們溝通。他不再說「社區賦權」,而是說:「我們不能讓自己的孩子在有毒的環境裡長大,對吧?」他不再說「公民參與」,而是說:「市政府那些官員,如果我們不去找他們,他們是永遠不會自己找上門的。」這些簡單直白的話,反而更能打動人心。 在芝加哥的這幾年,雖然充滿挫折,卻是歐巴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成長。他沒有在這裡找到一個現成的「家」,但他學會了如何去「建立」一個家。他明白了,所謂的「黑人社群」並不是一個單一的、同質化的群體,它裡面有著各式各樣的人,有著複雜的內部矛盾和歷史傷痕。他從一個尋找歸屬感的旁觀者,慢慢變成了一個參與者、一個傾聽者。這段經歷,磨練了他的意志,也讓他對人性的複雜、對社會變革的艱難,有了更深刻的理解。他雖然還沒找到關於父親的答案,卻在芝加哥的街頭巷尾,找到了更堅實的自己。而就在他感覺自己漸漸融入,工作也開始有了一些微小進展的時候,一封來自非洲的信,再次打亂了他的人生軌跡,把他推向了那趟他早已命中注定的旅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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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. 破碎的神話,真實的父親
04. 肯亞:在世界的另一端找到自己
05. 結語
關於 巴拉克.歐巴馬
巴拉克.歐巴馬(Barack Obama)生於1961年,美國政治人物與律師,曾於2009年至2017年出任美國第44任總統,為美國史上首位非裔美國人總統。從政生涯早期,他曾擔任伊利諾州的聯邦參議員,並以其對公共事務、社會正義與跨族群對話的關注而廣受矚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