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上的刻痕

01無根的童年，漂泊的蒲公英

你有想過，所謂的「家」是什麼樣子嗎？可能是一間公寓、一棟透天厝，有著溫暖的燈光和等待你回家的家人。但對於蕾吉娜和她的四個兄弟姊妹來說，「家」這個詞，更像是一個不斷變換的短暫棲身之所。有時候是一台破舊的轎車，五個孩子像沙丁魚一樣擠在後座；有時候是政府提供的臨時收容所，充滿了陌生人打量的眼光；更多時候，是流落街頭，不知道下一餐在哪裡，今晚又該睡在哪。他們的母親，一個被作者稱為「庫琪」的女人，是他們生命中唯一的「大人」，卻也是帶來所有混亂與痛苦的根源。 庫琪是一個極度不穩定、有嚴重精神問題且酗酒的女人。她生下了五個孩子，卻從未真正扮演過母親的角色。她的存在，就像一顆定時炸彈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，將孩子們僅有的微薄平靜炸得粉碎。五個孩子，每個人的父親都不同，這也成了庫琪辱罵和虐待他們的藉口之一，特別是蕾吉娜。因為蕾吉娜的生父，是唯一一個庫琪真心愛過卻拋棄了她的男人，所以庫琪將所有的怨恨，都轉嫁到了這個無辜的女兒身上。蕾吉娜從小就是在母親的拳打腳踢和惡毒的詛咒聲中長大的，母親罵她是「沒人要的野種」，是她人生失敗的象徵。 你可以想像那種畫面嗎？一個本該給予溫暖擁抱的母親，伸出來的手卻總是帶著暴力。在那些居無定所的日子裡，孩子們學會了看天色、看臉色。他們像一群在都市叢林裡求生的小獸，發展出超乎年齡的敏銳直覺。大姊雪莉和二姊卡蜜兒，在很小的時候就肩負起照顧弟妹的責任。他們會去翻垃圾桶，尋找還能吃的食物；他們會趁人不注意，從商店裡偷一點生活用品。這不是因為他們是壞孩子，而是因為他們只想活下去。在他們的認知裡，飢餓比道德譴責來得更真實、更可怕。他們的哥哥諾曼，總是沉默寡言，用他瘦小的身軀，盡力保護著妹妹們。而最小的妹妹蘿西，則是大家拚了命也要守護的那一線光明。 他們的童年，沒有盪鞦韆的笑聲，沒有床邊故事的溫馨，只有永無止境的遷徙和飢餓。每一次搬家，都意味著好不容易稍微熟悉一點的環境、剛交到的朋友，瞬間歸零。他們就像蒲公英的種子，被命運的狂風吹到哪，就落到哪，沒有選擇的權利。在學校，他們是那些衣服總是髒髒的、身上總有股怪味、眼神總是充滿戒備的孩子。老師們或許會投來同情的目光，但很少有人真正去探究，這些孩子背後，到底背負著什麼樣的沉重秘密。因為一旦秘密被揭開，社工介入，他們最害怕的事情就會發生五個人會被強制分開，送到不同的寄養家庭。 這個恐懼，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，高懸在他們頭頂。對他們來說，無論生活多麼艱難，無論母親多麼殘酷，只要五個人還能在一起，那就還算是一個「家」。這個信念，是他們在黑暗中唯一的光。他們之間有個不成文的約定：「永不分開。」為了這個約定，他們學會了說謊，學會了隱藏傷痕，學會了在社工或警察面前，表現出一切安好的假象。這種早熟，令人心疼。當同年齡的孩子還在煩惱考試成績、暗戀的對象時，蕾吉娜和她的手足們，卻在煩惱下一餐在哪裡，今晚的落腳處是否安全。這段無根的童年，雖然充滿了創傷，卻也鍛造了他們之間無比堅韌的連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