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的法則

02你的曾祖母認得它嗎？

了解我們身處的飲食困境後，你可能會問：「好吧，既然超市裡充滿了陷阱，那我到底該怎麼選？有沒有一個簡單的判斷標準？」當然有，而且這個標準簡單到不可思議，完全不需要營養學學位，也不用下載任何App來計算。這就是麥可．波倫提出的第一條黃金法則，也是我認為整本書最精華、最實用的一句話：「別吃任何你曾祖母不會認得是食物的東西。」 這句話是不是很有畫面感？想像一下，你帶著一百年前的曾祖母（如果你沒有，阿嬤也可以），一起去逛現在的超市。推著推車，走過一排排貨架。 你拿起一包顏色鮮豔、造型奇特的玉米片，上面還灑滿了糖霜。你問：「阿祖，妳看這個，這是用玉米做的喔！」她可能會湊近聞一聞，用手指捻一捻，然後滿臉困惑地搖搖頭：「這個硬梆梆、甜膩膩的薄片是什麼東西？玉米不是應該長在田裡，煮熟了啃，或是磨成粉做粿嗎？」 接著，你走到冷藏區，拿起一條「植物肉」漢堡排，興奮地介紹：「阿祖，這個超厲害，它不是肉，可是吃起來跟肉一模一樣！」她大概會眉頭深鎖，覺得你在跟她開玩笑。對她來說，肉就是從豬、雞、牛、魚身上來的，這個用豆子和其他數十種添加物做出來的東西，在她眼中可能比「畫餅充飢」還要玄幻。 再來看看飲料區。一罐藍色的能量飲料，或是一瓶透明無色卻有水蜜桃味的氣泡水，對她來說，簡直就像是從外星來的產物。還有那種可以擠出來吃的管狀優格、五顏六色的軟糖、微波三分鐘就能上桌的義大利麵……這些東西，在她的認知世界裡，根本不屬於「食物」的範疇。 這個「曾祖母法則」為什麼這麼有效？因為它就像一個最強大的過濾器，能幫我們瞬間篩掉九成以上的現代加工食品。曾祖母的年代，沒有食品添加劑、沒有氫化植物油、沒有高果糖玉米糖漿。食物的樣貌，就等於它來自大自然的樣貌。這個法則背後，其實隱藏著幾個更具體的執行方法： 第一，避開成分表太長、太複雜的產品。 如果你拿起一個包裝食品，翻到背面，發現成分表長得像一篇化學論文，裡面充滿了你看不懂、念不出來的詞彙，例如：「L-麩酸鈉」、「醋磺內酯鉀」、「鹿角菜膠」、「多磷酸鈉」……這時候，你心中的警鈴就該大響了。一個很實際的建議是：如果成分超過五種，就該考慮一下是否真的要買。 一袋單純的杏仁，成分就是「杏仁」。一包天然的葡萄乾，成分就是「葡萄」。但一包所謂的「水果風味軟糖」呢？糖、葡萄糖漿、明膠、檸檬酸、蘋果酸、香料、各種食用色素……這顯然已經不是「水果」，而是一個化學實驗的成果。 第二，避開那些宣稱自己很「健康」的產品。 這點我們在上一章提過，但值得再次強調。真正的健康食物，像蔬菜、水果、魚、蛋，它們很「低調」，不需要在自己身上貼滿標籤。反而是那些經過高度加工的食品，才會用「零脂肪」、「高纖」、「添加維他命」等字眼來吸引你的注意，試圖掩蓋它可能含有大量糖、鈉或化學添加物的事實。這就像一個真正有自信的人，不需要整天把「我很棒」掛在嘴邊。那些叫得最大聲的，往往心裡最虛。 第三，盡量在超市的外圍區域購物。 你有沒有發現，大部分超市的格局都差不多？新鮮的蔬菜水果、肉品、海鮮、乳製品，通常都分佈在賣場的四周。而中間一排排的貨架上，則堆滿了可以常溫保存、保質期很長的餅乾、零食、泡麵、罐頭和含糖飲料。這些正是「曾祖母法則」要我們小心的東西。所以，一個聰明的策略是：沿著牆壁走，買完就走。 盡量把你的購物時間和金錢，花在那些需要冷藏、容易腐壞的「真食物」上。因為會腐壞，才代表它是有生命的、是天然的。那些放一年都不會壞的餅乾，你真的敢相信它進到你的肚子裡，能被好好分解嗎？ 這個法則並不是要我們過著苦行僧般的生活，完全拒絕任何零食。偶爾吃一兩片洋芋片或一塊蛋糕，當然沒問題。重點在於「比例」。我們日常飲食的主體，應該建立在這些「真食物」之上。當你的購物車裡，百分之九十都是蔬菜、水果、全穀類、優質蛋白質時，那剩下百分之十的空間，放一些你真心喜歡的「現代產物」，也無傷大雅。 在台灣，實踐這個法則其實非常方便。我們有全世界最棒的傳統市場，那裡就是「曾祖母法則」的天堂。市場裡的食材，幾乎都符合「原型食物」的定義。去市場走一趟，不僅能買到最新鮮的當季食材，還能跟攤商交流，學到一些烹飪的知識，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、很有生活感的事情。 所以，下次當你站在貨架前，對著琳瑯滿目的商品感到猶豫不決時，不妨在心裡召喚你的曾祖母。問問她：「阿祖，這個東西妳認得嗎？妳會把它放進我們的晚餐裡嗎？」這個簡單的提問，將會成為你最可靠的飲食羅盤，指引你穿過加工食品的迷霧，找到真正能滋養身體的寶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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