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槍炮、病菌與鋼鐵
賈德.戴蒙
內容重點
探索那些影響人類歷史的有趣因素,從環境的影響到科技的進步,並了解為什麼有些社會能繁榮發展,而有些卻無法如此。
您將學到
重點
01一切,從那該死的問題開始
聊這本書之前,我想先跟你分享一個故事。故事的主角,一位是本書的作者,賈德・戴蒙,他是個生物學家、地理學家,基本上就是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超級大學霸;另一位,是他在新幾內亞認識的在地政治人物,叫做耶力。 有一天,耶力和戴蒙在海邊散步,吹著南太平洋溫暖的風,耶力突然問了一個看似簡單,卻像一顆深水炸彈一樣,炸開了人類歷史千年謎團的問題。他問:「為什麼是你們白人,製造出這麼多酷東西(原文叫 cargo,貨物),像是大船、汽車、飛機,還把它們運來新幾內亞,但我們黑人,卻沒搞出什麼自己的貨物?」 這個問題,你先停下來想個三秒。對啊,為什麼?為什麼是歐洲人開著大船,帶著槍炮、鋼鐵武器,征服了美洲、澳洲和非洲,而不是反過來?為什麼是他們帶來了天花、麻疹這些可怕的病菌,幾乎滅絕了原住民,而不是印加帝國的國王帶著自家特產的羊駝流感,攻陷了西班牙皇宮? 這個問題,太致命了,也太容易引導到一個我們現在絕對不能接受的答案:種族歧視。過去幾百年,很多歐洲人會很理所當然地說:「那還用問?因為我們白人比較聰明、比較優越啊!」他們認為不同種族在智商、創造力上有天生的優劣之分。但這個說法,只要你稍微有點腦子,就知道根本是胡說八道。戴蒙教授在新幾內亞生活了幾十年,他發現當地人聰明得不得了。他們對環境的理解、生存的技能、記憶力、語言能力,樣樣都強到不行。一個新幾內亞的土著,把他丟到台北街頭,他可能很快就能學會怎麼搭捷運、用悠遊卡;但你把一個台北的上班族丟到新幾內亞的叢林裡,他可能連第一天晚上都活不過去。 所以,種族優越論,可以直接丟到垃圾桶裡。那麼,還有什麼可能的解釋?有人說是氣候。說溫帶地區氣候比較宜人,讓人更有精神思考和創新,熱帶地區太熱了,大家每天只想躺著喝椰子水。這個說法聽起來好像有點道理,但馬上就被打臉。你看,十六世紀的歐洲,冷得要死,但當時世界上最先進、最富裕的文明,很多都集中在氣候炎熱或溫暖的地區,像是中東的鄂圖曼帝國、印度的蒙兀兒帝國,還有我們熟悉的明朝中國。而且,人類文明最早的搖籃,像是美索不達米亞、埃及、印度河谷,哪個不是熱得要命的地方?所以,氣候論也站不住腳。 那到底是什麼?戴蒙教授被耶力的問題給問倒了,但他決定用他畢生的學識來找出答案。他從一個非常宏觀的角度,把時間拉回到一萬三千年前,也就是最後一次冰河時期結束的時候。那時候,全世界的人類,不管你是住在非洲、歐洲還是亞洲,大家的生活方式基本上都一模一樣:我們都是「狩獵採集者」。 什麼是狩獵採集?說白了,就是過著「靠天吃飯」的日子。男人們組成小隊去打獵,追著野牛、羚羊跑,今天有打到,全村就加菜;沒打到,大家就勒緊褲帶。女人們呢,就負責採集,在附近找找看有沒有可以吃的野果、堅果、植物根莖。這種生活方式有幾個很大的限制。第一,你得不斷地移動。這個地方的食物吃完了,就得搬到下一個地方,所以你不可能有什麼恆產,家當就是身上那幾件獸皮,跟幾根石矛。第二,人口沒辦法太多。一個地方的資源就這麼多,養不起太多人,所以一個部落大概就幾十個人,頂多上百。第三,沒有「剩餘糧食」。你今天找到的食物,今天就得吃掉,很難儲存。這就導致了一個關鍵問題:整個社會的所有人,每天都得為了找食物而奔波,根本沒有多餘的人力跟時間去做其他事情,比如研究怎麼煉鋼、發明文字,或是組建一個複雜的政府。 所以,在一萬三千年前,全球人類的起跑線,可以說是完全一樣的。大家都是一樣的智商,一樣的身體構造,過著一樣辛苦的狩獵採集生活。然而,接下來的幾千年裡,不同大陸上的不同人群,卻走上了截然不同的發展道路。就像一場超級馬拉松,槍聲響起時,大家都在同一個起跑點,但為什麼最後,是歐亞大陸的選手,遙遙領先,甚至開著跑車衝向終點,而其他大陸的選手,卻好像連跑鞋都沒換,還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慢慢跑? 這中間,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是什麼關鍵性的轉折,讓不同地區的命運,從此分道揚鑣?這就是這本書要帶我們去探索的核心謎題。耶力的問題,看似只是在問「為什麼我們沒有酷東西」,但它其實是在問,人類社會發展這部波瀾壯闊的史詩,背後的驅動力究竟是什麼?戴蒙教授的回答,將會徹底顛覆我們對歷史的認知。他告訴我們,答案不在於人種的優劣,也不在於文化的差異,而是在於更深層、更根本的因素。這個因素,就是我們腳下踩著的這片土地。準備好了嗎?讓我們跟著戴蒙的腳步,一起回到過去,解開這個橫跨萬年的終極謎題。
02不是你懶,是天生沒好牌
上一章我們聊到,一萬三千年前,全世界的人類都還在同一個起跑線上,過著狩獵採集的生活。但後來,不同大陸的發展卻出現了天壤之別。那這個分歧點,究竟是從哪裡開始的呢?答案,就藏在一個我們每天都在做,卻從來沒想過它有多重要的行為裡——吃飯。更精確地說,是「糧食生產」的開始,也就是農業和畜牧的出現。 你可能會覺得,啊?農業?不就是種種田、養養豬嗎?這有什麼了不起的?欸,你可千萬別小看這件事。從狩獵採集,轉變到農業生活,這不是一個小小的改變,這是人類歷史上最重要、最關鍵的一步,沒有之一。我們可以把它想像成,從只能領時薪的打工仔,變成擁有自己公司的老闆。 當你還是個狩獵採集者,你每天都在為下一餐煩惱,你的收入極不穩定,而且你賺多少就得花多少,幾乎沒有任何積蓄。但一旦你學會了耕種,情況就完全不同了。你可以穩定地生產糧食,而且更重要的是,你可以生產出「剩餘」的糧食。今天收割的稻米,吃不完的可以存起來,明天吃、下個月吃、甚至明年吃。有了這些糧餘,就像你戶頭裡有了存款,你可以開始做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。 有了剩餘糧食,就意味著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親自下田去種地了。於是,社會上第一次出現了「不事生產」的人。誰呢?比如說,一個專門打造農具的工匠,他不用種田,大家把多的糧食分給他,他專心把鋤頭、鐮刀做得更好。一個負責觀察星象、制定曆法的人,他告訴大家什麼時候該播種、什麼時候該收割。一個身強力壯的戰士,他負責保衛村莊,防止外人來搶奪糧食。甚至,一個有智慧的領袖,也就是國王或祭司的雛形,他負責管理這些剩餘的糧食,分配資源,解決糾紛。 你看,專業分工就這樣出現了。工匠、學者、士兵、統治者……這些都是建立在「農業」這個地基上的上層建築。人口也可以開始快速增長,因為固定的農田可以養活比狩獵採集多幾十倍甚至幾百倍的人口。人們開始定居下來,形成村莊、城鎮,最終發展成國家。所以說,農業的出現,就像推倒了第一張骨牌,後面的所有文明發展,包括文字、技術、政府、軍隊,都是這張骨牌倒下後,一連串連鎖反應的結果。 好,問題來了。既然農業這麼棒,這麼重要,那為什麼不是全世界所有地方都同時開始發展農業呢?這就回到了我們這一章的標題:不是你懶,是你天生手上沒拿到好牌。戴蒙教授發現,一個地方能不能發展出農業,根本不是當地人聰不聰明的問題,而是純粹的「地理運氣」。 要發展農業,你需要兩樣東西:可以被馴化的植物,和可以被馴化的動物。聽起來很簡單對不對?但實際上,這比中樂透頭獎還難。 我們先來看看植物。全世界有超過二十萬種野生植物,但你猜猜看,人類主要依賴的糧食作物有幾種?小麥、稻米、玉米、馬鈴薯、大麥……你用兩隻手就數得出來。這些我們今天視為理所當然的作物,其實都是萬中選一的超級巨星。它們之所以能被我們的老祖宗馴化,是因為它們剛好具備了幾個關鍵特質:第一,它們是雌雄同體或容易授粉,方便人類培育。第二,它們生長快速,一年可以收成一到兩次。第三,產量高、顆粒大,吃了能有飽足感。第四,容易儲存,曬乾後可以放很久。 巧合的是,地球上最適合被馴化的野生植物,它們的祖先,絕大多數都集中在一個非常特定的區域——西亞的「肥沃月灣」。這個地方,就是今天的中東一帶,包括伊拉克、敘利亞、以色列這些地方。這裡簡直是植物界的應許之地,擁有野生的小麥、大麥、豌豆、扁豆等八種「創始作物」的野生祖先。住在這個地方的古人,就像是出生在一個遍地是黃金的寶山,他們只需要稍微動點腦筋,花點時間,就能把這些野生植物,慢慢改良成我們今天吃的樣子。 相比之下,其他地方的人就沒這麼幸運了。比如說新幾內亞,他們的主要作物是芋頭和香蕉。這些東西不好儲存,蛋白質含量也低。澳洲更慘,整個大陸幾乎沒有任何可以被馴化的本土植物。你總不能叫澳洲原住民去馴化尤加利樹吧?那玩意兒連無尾熊吃了都會昏睡。美洲雖然有玉米的祖先,但那個叫「墨西哥類蜀黍」的玩意兒,長得又小又硬,跟今天的甜玉米天差地遠,美洲的古人花了幾千年的時間,才把它改良成勉強可以當主食的樣子。 講完了植物,我們再來看看動物。馴化動物的好處多多,牠們可以提供肉、奶、蛋,還能提供皮革和毛料,更重要的是,大型哺乳動物還能幫忙耕田、運輸,甚至直接投入戰爭,簡直是古代的坦克車。 但是,要馴化一種動物,比馴化植物還要困難。戴蒙教授提出了一個很有趣的「安娜・卡列尼娜原則」(來自托爾斯泰小說《安娜・卡列尼娜》的開頭:「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,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」)。意思就是,一種動物要能被成功馴化,牠必須同時滿足很多個條件,只要有一個條件不符合,牠就沒辦法被馴化。 這些條件是什麼呢?第一,牠的性情要溫和。你總不能養一頭天天想著要吃掉你的灰熊吧?第二,牠的飲食不能太挑。吃草的最好,像牛、羊、馬,你給牠一片草原牠就活了。如果是吃肉的,你還得先去打獵來餵牠,成本太高。第三,牠要在圈養環境下願意繁殖。很多動物,像是獵豹,只要被關起來,牠就得了憂鬱症,完全不想生小孩。第四,牠要有社群階級。這樣牠們會把人類當成領袖,方便管理。第五,牠不能有太強烈的逃跑天性。斑馬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,牠們的神經質跟閃電般的反應速度,讓人類幾千年來都無法成功馴化牠。 戴蒙教授統計,全世界有148種重量超過45公斤的大型陸生哺乳動物,但你猜猜看,最終被人類成功馴化的有幾種?只有14種!而這14種裡面,又有13種的野生祖先,都集中在歐亞大陸!包括我們最熟悉的五大天王:牛、豬、馬、綿羊、山羊。 這下你明白了嗎?歐亞大陸的古人,之所以能率先發展出農業和畜牧業,不是因為他們比較有遠見或比較厲害,純粹是因為他們「中獎」了!他們剛好生活在一塊擁有最多可馴化動植物的大陸上。他們手上拿到的,是一副天生的同花大順。而其他大陸的居民,比如美洲、非洲撒哈拉以南、澳洲的居民,他們不是不想發展農業,是他們手上根本沒牌可打。他們的家鄉,沒有野生的小麥,也沒有野生的牛和馬。他們只能用手上那幾張爛牌,盡力打出最好的結果,但先天上的巨大差距,讓他們從一開始,就註定了會在這場文明發展的競賽中,遠遠落後。這就是地理的威力,一種看似無形,卻又無比殘酷的力量,在人類歷史的起點,就悄悄地劃下了第一道鴻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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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. 吃飽了,然後……養出病菌?
04. 專業分工,打造出鋼鐵帝國
05. 你家是高速公路,還是死路?
06. 結語
關於 賈德.戴蒙
賈德.戴蒙(Jared Diamond)為美國地理學家、歷史學家與暢銷書作家,研究領域涵蓋演化生物學與環境史。現任教於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(UCLA),並以對人類社會發展、文明興衰與生存條件的深刻分析聞名。他憑藉《槍炮、病菌與鋼鐵》榮獲普立茲獎,成為跨學科寫作最具影響力的公共知識分子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