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如何成為反種族主義者
伊布拉姆.X.肯迪
內容重點
探討「反種族主義」的概念,並學習在日常生活中積極反對種族歧視的實際方法。
您將學到
重點
01你真的懂「種族主義」嗎?
欸,我跟你說喔,我們從小到大,好像都覺得「種族主義」是一個很沉重、很遙遠,甚至有點邪惡的詞。聽到這三個字,腦中浮現的可能是美國3K黨、黑奴歷史,或是電影裡那些面目猙獰的壞蛋。總之,那感覺是「別人」的事,是「壞人」的事,跟我們這些生活在台灣、善良守法的好公民沒什麼關係。但作者肯迪開宗明義就給我們投下了一顆震撼彈:這種「與我無關」的想法,恰恰就是種族主義最喜歡的溫床。 那麼,到底什麼才是種族主義?先讓我們玩個小遊戲。假設你今天看到一則新聞,報導說台灣原住民族的平均收入,比漢人低了一截。這時候,你心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會是什麼? 選項A:「唉,這也沒辦法,他們有些人可能就是比較不夠積極,或是文化上比較不重視存錢吧。」 選項B:「這背後一定有問題!是不是教育資源分配不均?還是就業市場對他們有潛在的歧視?我們的政策是不是出了什麼包?」 過去,我們可能會覺得,只有像選項A那種,把問題歸咎於特定族群「天性」或「文化」的想法,才算是種族歧視。而選擇B的我們,只是在客觀分析,所以我們「不是種族主義者」。但肯迪的理論,就是要徹底打破這個非黑即白的二分法。他提出一個革命性的觀點:世界上沒有「不是種族主義者」這種中間地帶,你不是一個「種族主義者」(Racist),就是一個「反種族主義者」(Antiracist)。 這兩者到底差在哪?關鍵就在於你如何解釋族群之間出現的「不平等」。 所謂的「種族主義者」,並不是指那些內心充滿仇恨的偏執狂。根據肯迪的定義,一個「種族主義者」,指的是任何一個透過行動或不行動,去支持「種族主義政策」,或是去表達「種族主義思想」的人。 哇,聽起來有點繞口,對吧?我們把它拆解一下。「種族主義思想」,就是我們剛剛選項A的想法,認為某個族群天生或文化上就是比較「次等」或「有問題」,所以他們才會處於弱勢。而「種族主義政策」呢?這才是核心中的核心。它指的是任何一個,無論是成文的法律,還是不成文的社會慣例,最終「導致」或「維持」了族群之間不平等的「政策」。 重點來了,肯迪要我們把焦點從「意圖」轉向「結果」。一個政策是不是種族主義政策,根本不重要它當初的立意是好是壞,只看它的「結果」有沒有造成不平等。 我們來舉個生活化的例子。想像一下,有一間公司,老闆心地善良,常常說「我們公司用人唯才,不看省籍、不看族群」。但是,公司的招募管道,幾十年來都只靠內部員工推薦。而剛好,創始員工大多是某個特定族群。結果,幾十年下來,新進的員工九成以上都還是同一個族群。請問,這個「內部推薦」的招募政策,算不算是種族主義政策? 按照肯迪的標準,答案是「算」。因為不管老闆的「意圖」有多良善,這個政策的「結果」,就是創造並維持了族群間在就業機會上的不平等。 那什麼是「反種族主義者」呢?很簡單,就是跟種族主義者反著來的人。一個「反種族主義者」,會支持那些能夠促進族群平等的「反種族主義政策」,並且表達「反種族主義思想」。回到剛剛的例子,一個反種族主義者會說:「老闆,內部推薦雖然方便,但結果顯示它對其他族群不公平。我們應該要開拓更多元的招募管道,例如去不同地區的大學辦徵才,或是在不同語言的社群媒體上發布職缺,這樣才能確保我們真的做到用人唯才。」 反種族主義者看到的不是族群的「問題」,而是政策的「問題」。他們相信,所有族群在能力和潛力上都是平等的。如果出現了不平等的結果,那百分之百是政策和制度出了錯,而不是哪個族群的人「不行」。這就是選項B的思維模式。 所以,你看,「種族主義」不再是一個永久的身份烙印,它更像是一個動態的標籤。你可能在A議題上是個反種族主義者,但在B議題上,卻不小心抱持了種族主義的思想。這很正常,作者本人也承認自己就常常在這兩種狀態之間擺盪。 這本書最棒的地方,就是把我們從「我到底是不是個壞人」的道德焦慮中解放出來。它告訴我們,重要的不是去證明自己有多清白,而是開始學習去辨識那些造成不平等的「政策」和「思想」,然後,採取行動去反對它。這就像健身,你不會去一次健身房,就永遠是個「健康的人」。你必須持續地運動,持續地做出健康的選擇。反種族主義也是一樣,它是一項需要我們每天都去實踐的功課。
02「我不是種族主義者」這句謊言
欸,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?在台灣,如果你當面指責一個人「你這是性別歧視」,對方可能會跟你大吵一架,但至少他知道你在說什麼。但如果你說「你這是種族主義」,很多人可能會一頭霧水,甚至覺得你小題大作,然後急著為自己辯解:「沒有啦,我開個玩笑而已」、「我沒有那個意思啦,我不是種族主義者!」 作者肯迪在書裡用一整個章節告訴我們,這句「我不是種族主義者」,恰恰是種族主義最厲害的隱身斗篷,也是它能持續傷害人的最大幫兇。為什麼這麼說?因為這句話的功能,就跟金鐘罩鐵布衫一樣,它直接終結了所有對話和自我反省的可能性。 當一個人急著宣告「我不是種族主義者」時,他真正在說的是:「我這個人,本質上是個好人。我的內心是純潔的,沒有任何惡意。所以,我剛剛說的話、做的事,不可能有問題。有問題的是你,你太敏感了,你誤會我了。」你看,這句話瞬間就把焦點從「行為」或「言論」的影響,轉移到了個人「品格」的辯護上。一旦話題變成證明自己是不是個好人,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,因為誰會承認自己是壞人呢? 肯迪認為,這種想法的根源,來自於我們對「種族主義者」的刻板印象。我們以為,種族主義者就是那種內心充滿仇恨、言行舉止都充滿惡意的人。所以,只要我們自認心地善良、沒有主動想去傷害誰,我們就自然而然地覺得自己跟種族主義絕緣了。 但我們在第一章已經聊過,肯迪的定義完全不是這麼回事。種族主義的核心是「政策」和「結果」,而不是「意圖」。一個政策,不管制定者多有愛心,只要它最終造成了族群不平等,它就是種族主義政策。同樣地,一句話,不管說的人多無心,只要它強化了對某個族群的負面刻板印象,它就是種族主義言論。 書中,肯迪非常誠實地分享了他自己的故事。他年輕的時候,也曾經是個不折不扣的「種族主義者」。那時的他,看到有些黑人社區的犯罪率比較高、比較貧窮,他真心相信,是那些黑人自己不夠努力、不夠爭氣。他甚至在一場演講比賽上,大聲疾呼黑人青年要為自己的處境負責。當時的他,肯定也覺得自己「不是種族主義者」,他甚至覺得自己是在用「為你好」的方式,激勵自己的同胞。 但多年後他才驚覺,他當時的想法,其實是典型的「同化主義式」的種族主義思想。什麼意思?就是他認為,黑人之所以處境不好,是因為黑人文化「有問題」,必須要努力向「更優越」的白人文化看齊、被白人「同化」,才能成功。這種思想的潛台詞就是:問題出在你們身上,不是制度有問題。 這個例子超重要的。它告訴我們,抱持種族主義思想的人,不一定是充滿惡意的。有時候,它會以「關心」、「為你好」甚至是「恨鐵不成鋼」的面貌出現。 讓我們把場景拉回台灣。你有沒有聽過類似這樣的話? 「唉,現在的年輕原住民喔,政府給他們那麼多補助和加分,自己要努力一點啊!」 「我不是歧視,但老實說,很多東南亞來的移工衛生習慣真的不太好,要多教育。」 「那些外省老兵真的很可憐,但他們的二代、三代也該融入台灣了吧,不要老是想著中國。」 說這些話的人,可能真的沒有惡意。他們可能覺得自己只是在「陳述事實」,甚至是在「提出建言」。但是,這些話語背後,都隱含了一個共同點:它們都把族群面臨的困境,歸咎於族群本身,而不是去質疑造成這些困境的政策和歷史結構。這就是「我不是種族主義者」這句話最危險的地方。它讓我們對自己腦中的偏見和歧視性思想視而不見,讓我們心安理得地維持現狀,不去做出任何改變。 那麼,一個「反種族主義者」會怎麼做?當反種族主義者意識到自己說錯話、做錯事時,他們的反應不是防衛,而是承認和修正。他們會說:「謝謝你提醒我。我沒意識到我這句話會造成傷害/強化刻板印象。我會記取教訓,下次改進。」 這就是最大的差別。「我不是種族主義者」是在宣告「我永遠不會錯」。而一個反種族主義者的態度是「我可能會犯錯,但我願意學習和改變」。前者是一種靜止的、關閉的狀態;後者是一種動態的、開放的旅程。 肯迪在書中不斷強調,成為反種族主義者,不是要我們去當一個道德聖人,而是要我們當一個誠實的人。誠實地面對自己可能存在的偏見,誠實地面對我們身處的社會存在的不公。下一次,當我們又不小心說出或做出可能帶有歧視意味的事情時,或許我們可以試著忍住那句急著脫口而出的「我不是種族主義者」,而是停下來想一想:為什麼我的這句話會讓對方不舒服?我的這個想法,是來自於客觀事實,還是來自於我從小到大潛移默化吸收的刻板印象?這個小小的停頓,就是從「謊言」邁向「真實」的第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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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. 別再怪罪個人,問題出在政策
04. 歧視的千層蛋糕:不只看膚色
05. 當歧視遇上歧視:種族與性別的交集
06. 成為反種族主義者的告解之旅
07. 結語
關於 伊布拉姆.X.肯迪
伊布拉姆.X.肯迪(Ibram X. Kendi)為美國作家與歷史學者,研究專長聚焦於種族與歧視議題。現任教於波士頓大學,並擔任該校反種族主義研究中心主任,長期致力於推動學術研究與公共倡議。他亦經常受邀就美國社會中的種族主義議題發表演說與評論,是當代反種族主義論述中極具影響力的公共知識分子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