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癡們

02當「幫幫我」女士佔領我的身體

你曾經有過那種感覺嗎？心裡明明知道這件事不對，但身體卻像被另一個人控制了一樣，完全不聽使喚。蘿拉就有一個這樣的「另我」，她稱之為「幫幫我」（Help Helen Helen）女士。這個「幫幫我」女士，可以說是蘿拉內心所有陰暗、失控、渴望被關注的集合體。 在蘿拉的毒癮越來越深的那段日子裡，「幫幫我」女士出場的頻率也越來越高。她就像一個不請自來的恐怖房客，隨時可能踹開蘿拉理智的大門，佔領她的身體，然後上演一齣齣荒腔走板的鬧劇。當蘿拉清醒時，她是那個努力想在好萊塢站穩腳跟、有點搞笑天賦的女孩；但當「幫幫我」女士上線時，她就變成了一個情緒失控、行為脫序的瘋女人。 書裡提到一個很經典的例子。有一次，蘿拉和當時的男友史蒂芬（Stephen Hilton，也就是她後來的老公）去參加一個音樂祭。本來應該是個陽光明媚、充滿音樂和愛的週末，但「幫幫我」女士顯然有別的計畫。蘿拉因為一些小事（現在回想起來可能根本微不足道）和史蒂芬鬧彆扭，然後她就開始喝酒、嗑藥，一步步把身體的主導權交給了「幫幫我」女士。 「幫幫我」女士一登場，場面立刻失控。她開始大吼大叫，對著史蒂芬說出各種難聽的話，指責他根本不愛她、不關心她。史蒂芬試圖安撫她，但這就像是火上澆油。「幫幫我」女士需要的是什麼？是關注！是戲劇性的衝突！你越是想讓她冷靜，她就鬧得越兇。於是，她開始在音樂祭的人群中上演追逐戲碼，一邊跑一邊尖叫，吸引所有人的目光。她爬上一個巨大的裝置藝術，威脅說要跳下去，搞得保全人員都來了。 你可以想像史蒂芬當時有多崩潰嗎？他愛的那個風趣幽默的蘿拉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、歇斯底里的陌生人。更可怕的是，「幫幫我」女士的破壞力不僅僅是對外的，她對蘿拉自己也毫不留情。在鬧劇的最高潮，她會突然崩潰大哭，用一種極度脆弱、彷彿被全世界遺棄的語氣，對著史-蒂芬，或是任何一個願意聽她說話的人，不斷重複著：「幫幫我…幫幫我…」 這就是「幫幫我」女士名字的由來。她在極度渴望愛與關注的同時，又用最糟糕的方式把所有想幫助她的人推開。她像一個溺水的人，胡亂地揮舞著手臂，任何試圖靠近她的人，都可能被她一起拖下水。史蒂芬在那段時間裡，扮演了無數次那個試圖救援卻被拖下水的角色。他一次又一次地原諒蘿拉，相信她酒醒或藥效退去後的道歉和承諾。他以為他能拯救她，以為愛可以戰勝一切。 但「幫幫我」女士的力量太強大了。她是蘿拉多年來壓抑的創傷、不安全感和自我厭惡的總和。蘿拉的童年並不完美，父母的離異和家庭的動盪，讓她從小就極度渴望穩定和認同。她學會了用搞笑和誇張的行為來吸引別人的注意，因為只有在成為焦點的時候，她才能感覺到自己是存在的、被愛的。長大後，好萊塢的殘酷競爭更是放大了她的不安全感。每一次試鏡失敗，都像是在對她說：「妳不夠好，妳不值得被愛。」 古柯鹼和酒精，成了召喚「幫幫我」女士最有效的咒語。在藥物的作用下，蘿拉所有理智的防線都被摧毀，「幫幫我」女士就能輕易地長驅直入。她替蘿拉發洩了所有不敢發洩的憤怒，替她喊出了所有說不出口的求救。雖然方式極端又具破壞性，但從某個角度來看，「幫幫我」女士的存在，其實是蘿拉內心深處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——一種極度扭曲的保護機制。她用「瘋狂」作為盔甲，來掩蓋內心的脆弱和痛苦。 這段與「幫幫我」女士共存的日子，是蘿拉人生中最黑暗的時期。她失去了朋友，失去了工作，也幾乎失去了史蒂芬的愛。每一次「幫幫我」女士退駕後，留給蘿拉的，都是滿目瘡痍的殘局和無盡的悔恨與羞恥。她看著鏡子裡那個憔悴、眼神空洞的自己，完全無法相信那些荒唐事是自己做出來的。她會發誓再也不會這樣了，但下一次，當脆弱和孤獨感來襲時，「幫幫我」女士又會像幽靈一樣準時出現。 這個階段的蘿拉，就像活在一個無間地獄裡。清醒時的痛苦和沉淪時的瘋狂，像一個永無止境的循環，將她牢牢困住。她不知道該如何掙脫，不知道該向誰求救。因為那個最需要被拯救的自己，正被一個叫做「幫幫我」的惡魔緊緊佔據著。要如何打敗這個惡魔？或許，第一步，就是要先承認她的存在，並且意識到，這個所謂的「惡魔」，其實就是一部分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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