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不見的女性

02冷氣太冷？日常中的隱形歧視

聊完了攸關生死的醫療問題，我們來談談一些比較日常，但同樣讓人抓狂的鳥事。你是不是常常覺得，辦公室的冷氣溫度簡直是個世紀之謎？男同事們個個神清氣爽，你卻得披著外套、圍著圍巾，甚至還想蓋毯子，活像個要去遠征極地的人。你可能以為是自己體質比較虛、比較怕冷，但《看不見的見性》告訴你：別再懷疑人生了，問題根本不在你身上，而在於那台冷氣的「預設值」。 這聽起來很扯對吧？但事實就是如此。辦公室的空調溫度標準，大多是根據1960年代的一套公式所設定的。而這個公式的計算基礎，是一個40歲、體重70公斤的男性的靜態代謝率。男性的新陳代謝率通常比女性高，因為他們的肌肉量較多，身體產熱也比較快。所以，那個讓男性感到「舒適宜人」的溫度，對大多數女性來說，根本就是一場災難，會讓她們的手腳冰冷、精神難以集中。這就是為什麼辦公室裡常常上演「冷氣遙控器爭奪戰」，女性覺得冷得要死，男性卻覺得熱得冒汗。這不是什麼個人體感差異，而是一個從一開始就充滿性別偏見的設計。那個「標準人體」，再一次地，是男性。 這個問題不僅影響舒適度，更會影響工作表現。有研究顯示，當環境溫度對女性來說過低時，她們在數學和語言測驗上的表現會顯著下降；反之，當溫度升高到一個對女性更舒適的範圍時，她們的表現則會提升。所以，下一次當你老闆抱怨辦公室效率不彰時，或許你可以開玩笑地建議他：「先把冷氣調高個幾度試試看吧？」 除了冷氣，我們再來看看你手上那台幾乎不離身的智慧型手機。你有沒有覺得，現在的手機越做越大，大到你單手很難操作？你可能需要用兩隻手才能穩穩地打字，或是冒著手機隨時會從手中滑落的風險，用一種彆扭的姿勢去按螢幕角落的App。這同樣不是你的錯。全球成年女性的平均手掌尺寸，要比男性小得多。但手機製造商在設計產品時，似乎完全忽略了這個事實。他們追求更大的螢幕、更強的性能，卻沒有考慮到全球有一半的使用者，可能根本無法舒適地握持他們的產品。 這不僅僅是不方便而已，長期使用過大的手機，還可能導致女性更容易罹患重複性勞損，像是所謂的「媽媽手」。因為我們的手需要用不自然的方式去伸展和施力。你看，一個看似中性的科技產品，卻因為在設計之初就沒有納入女性的身體數據，而默默地對女性使用者造成了傷害。 更讓人哭笑不得的是語音助理。不管是Siri、Alexa還是Google小姐，你在使用時有沒有發現，它們有時候好像「聽不懂」你說的話？尤其是在辨識女性的聲音時，準確率似乎比較低。這背後的秘密是什麼？沒錯，你猜對了。在開發這些語音辨識系統的初期，工程師們用來「餵養」人工智慧、進行機器學習的語音資料庫，絕大多數都來自男性。因為在科技產業，工程師以男性居多，他們很自然地就用了自己和同事的聲音來做測試。結果就是，AI學會了辨識標準的「男性聲音」，對於頻率通常較高的女性聲音，就顯得有些「耳背」。這導致女性在使用這些語音功能時，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，甚至會感到挫敗。 這種「預設男性」的設計思維，可以追溯到更久遠的歷史。書中提到一個很有趣的例子：鋼琴。現代鋼琴的琴鍵寬度，是在19世紀末期被標準化的。這個寬度對於男性音樂家，像是李斯特或拉赫曼尼諾夫那樣手掌寬大的男性來說，可能剛剛好。但對於絕大多數女性來說，要跨越一個八度，甚至更大的音程，都是非常吃力的。許多女性鋼琴家因此必須忍受著手部的疼痛來練習，甚至造成永久性的運動傷害。歷史上，一直有許多人倡議要設計尺寸較小的鋼琴鍵盤，以適應不同大小的手。但這個行業的傳統勢力非常強大，他們認為「標準就是標準」，不容更改。於是，這個為男性大手所設計的標準，就這樣一直沿用至今，默默地篩掉了一批批有才華、但手不夠大的女性音樂家。 從辦公室冷氣、智慧型手機、語音助理到鋼琴，這些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，背後都指向了同一個問題：我們生活在一個由男性數據所建構出來的世界裡。在這個世界裡，男性的身體、男性的經驗、男性的需求，被當作是普世的、中性的「標準」。而女性的身體、經驗和需求，則被視為是「特殊」的、需要「額外」考慮的。這種不對等的思維，讓我們在日常生活中，不斷地要去適應一個為別人量身打造的環境，就像是硬要把自己的腳塞進一雙不合尺寸的鞋子裡，走起路來，怎麼會舒服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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