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不必狂

02守護你的時間，比黃金還貴

如果我問你，一家公司最重要的資產是什麼？你可能會回答「員工」、「品牌」、「技術」或是「客戶」。這些答案都對，但《工作不必狂》的作者提出了ㄧ個更根本的答案：是「時間」與「專注力」。這兩樣東西，才是一家公司真正最稀缺、最寶貴，卻也最常被肆意揮霍的資源。 想想看，錢花掉了，可以再賺；辦公室太小，可以換個大一點的；員工離職了，可以再招募。唯獨時間，流逝了就永遠不會回來。而專注力，更是現代社會的奢侈品。一旦它被消耗、被碎片化，任何有價值、有深度的創造性工作都無從談起。一家公司，無論有多少聰明的員工、多少雄厚的資本，如果無法保護好員工的時間與專注力，那就像擁有一支神槍手的軍隊，卻只發給他們受潮的火藥，根本無法發揮真正的戰力。 可悲的是，我們現在主流的辦公室文化，幾乎就是為了摧毀時間與專注力而設計的。作者點名了幾個頭號殺手，而第一個，也是最兇惡的，就是「會議」。 沒錯，就是那個你每天都在開，開到天荒地老，開到懷疑人生的會議。作者用了一個很傳神的詞來形容現代企業對會議的依賴，叫做「MaaS」（Meetings as a Service，會議即服務）。好像任何問題，無論大小，只要湊一群人關在會議室裡，問題就會自動解決。但事實上，絕大多數的會議都是「毒藥」。 讓我們來算一筆簡單的數學。假設你召開一個一小時的會議，找了八位同事參加。這場會議的成本是多少？不是一小時，而是「八個工時」。這八個小時，原本可以用來寫程式、做設計、聯絡客戶、擬定行銷策略，但現在，它們全部被「獻祭」給了這場會議。更不用說，很多會議根本沒有明確的議程，只是流於閒聊和意見的發散，最後得出的結論常常是「我們下次開會再來討論」。這簡直是集體浪費生命的極致展現。 在台灣的職場，這種「會議文化」可以說是變本加厲。很多主管把開會當成一種「管理」的手段，好像不把大家找來念念話、聽聽報告，就無法彰顯自己的權威。還有所謂的「腦力激盪會議」，美其名是集思廣益，但實際場景常常是：少數幾個人滔滔不絕，其他人則在底下偷偷滑手機，心裡想著自己手邊那堆還沒做完的工作。真正的好點子，很少是在這種充滿壓力的公開場合誕生的，它們通常是在一個人獨處、散步、洗澡時，那種完全放鬆的狀態下才會悄悄地冒出來。 那麼，會議的替代方案是什麼？作者大力提倡「非同步溝通」（Asynchronous Communication），尤其是「書寫」。與其花一小時把八個人拉進會議室，不如花三十分鐘，把你想要討論的問題、你的觀點、相關的資料，清清楚楚地寫下來，發給大家。這麼做有幾個巨大的好處：第一，它強迫你把思緒整理清楚。很多時候，當你發現你無法把一個問題寫明白時，就代表你根本還沒想清楚。第二，它尊重每個人的時間。同事們可以在自己方便、思緒最清晰的時候閱讀這份文件，並在深思熟慮後，同樣以書面的形式提出自己的看法。這避免了在會議上那種被逼著要立即發表意見的壓力。第三，它留下了完整的紀錄，方便追蹤，也方便新加入的成員快速了解狀況。 下一個扼殺專注力的兇手，是「即時通訊軟體」，像是我們在台灣幾乎離不開的LINE，或是國外常用的Slack。這些工具被發明出來的初衷是為了方便溝通，但它們卻常常變成一個「全天候、不打烊的虛擬會議室」。 你一定有過這種經驗：正專心寫一份重要的報告，LINE群組突然跳出一個訊息，可能是同事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，或是有人分享了一個好笑的貓咪影片。你的注意力瞬間就被拉走，等你回過神來，可能已經過了十五分鐘。書中將這種現象稱為「害怕錯過」（FOMO - Fear of Missing Out）的陷阱。因為害怕錯過重要的訊息，我們被迫隨時待命，讓這些通訊軟體綁架了我們的專注力。 作者的公司Basecamp有個非常激進的政策：他們內部基本上不用即時通訊軟體來討論公事。他們認為，那種「隨時期待對方立即回覆」的文化，對深度工作是毀滅性的打擊。如果一件事真的那麼緊急，緊急到需要立刻打斷對方的工作，那應該直接打電話。但他們發現，真正符合這個「緊急」標準的事情，少之又少。絕大多數的事情，都可以透過書面留言，等待對方在完成手邊工作後再回覆。 這給了我們一個重要的啟示：我們必須重新定義「緊急」。客戶的一個小要求，真的是「緊急」嗎？老闆突然想到的一個點子，真的是「緊急」嗎？很多時候，我們所謂的「緊急」，只是別人的「規劃不周」或是自己的「焦慮轉嫁」。當我們把每件事都當成急事來處理，結果就是沒有一件事能被好好地處理。 最後一個殺手，是「共享行事曆」。聽起來很方便，對吧？你可以隨時看到同事的空檔，然後見縫插針地把會議塞進去。但作者認為，這是一種對個人時間的極度不尊重。它把員工的時間視為一種「公共財」，任何人都可以隨意取用。當你的行事曆上出現一個小時的空檔，那不代表你「有空」，那可能正是你預留給自己，用來處理那件最需要專注力的困難任務的「黃金時間」。但共享行事曆讓這段黃金時間變得不堪一擊，隨時可能被別人的會議邀請所侵占。 Basecamp的做法是什麼？他們的行事曆是預設為「不公開」的。如果你想跟某人約時間，你得先問他：「你什麼時候方便？」而不是自己跑去看他的行事曆，然後逕自把會議丟進去。這個看似微小的改變，背後代表的是一種文化上的轉變：從「我的時間很重要，所以我要占用你的時間」，轉變為「你的時間很寶貴，我必須尊重它」。 總結來說，要打造一間「平靜」的公司，第一步就是要像保護國寶一樣，捍衛每個人的時間與專注力。這意味著要大刀闊斧地砍掉不必要的會議，用深思熟慮的書寫來取代膚淺的口頭討論；要擺脫即時通訊軟體的制約，建立一種允許「延遲回覆」的文化；要尊重每個人的獨立工作時間，而不是把它當成可以隨意填滿的空洞。 當我們真正理解到，一家公司的產出，不是取決於員工在辦公室待了多久，而是取決於他們擁有多少「高品質的專注時間」時，我們才算踏出了邁向平靜工作的第一步。而當公司開始著手保護這些珍貴的資源後，下一個問題自然就是：該如何打造一個能夠支持這種文化的組織架構與工作流程呢？這就是我們要深入探討的，「平靜公司」的真正核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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