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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點
01手握夢幻鐵飯碗:為何我還想逃?
好,我們先來聊聊泰絲的背景。她可不是什麼小咖。在美國,她是個蠻有名的公共廣播電台主持人,主持一個叫做《Marketplace Money》的財經節目。這份工作,坦白說,就是我們爸媽口中那種「標準答案」。 你懂嗎?那種你過年回家,親戚問你在做什麼,你一說出來,全場都會「哇~」一聲,然後你爸媽臉上超有光的那種工作。穩定、有社會地位、薪水漂亮,而且還是她自己熱愛的領域。她做了十一年,這根本就是她的「天職」,她的身份證。在台灣,這大概就像是在台積電當主管,或是在知名電視台當主播。 她自己也承認,這是一份「夢幻工作」。她每天跟聰明絕頂的團隊共事,探討影響全球的財經大事,她的聲音透過廣播傳遍全美。她應該要心滿意足,對吧?她應該要做到退休,領著豐厚的退休金,然後享受人生。 但,人生最怕的就是這個「但」。 她開始覺得「癢」。不是皮膚過敏那種癢,是心裡那種。你是不是也有過這種經驗?一份工作你做了很久,你很擅長,擅長到你閉著眼睛都能做。每天的流程、開會的內容、要寫的報告,甚至連老闆什麼時候會開玩笑,你都一清二楚。這時候,工作就不再是挑戰,而是一種「慣性」。 泰絲就是這樣。她發現自己開始「自動駕駛」。她依然能產出高品質的節目,但她內心的火花,熄滅了。她形容那種感覺,就像是穿著一雙超級漂亮、超級貴,但有點磨腳的高跟鞋。外人看你光鮮亮麗,只有你自己知道,每一步都踏得有點彆扭。 她開始問自己一個很恐怖的問題:「難道,這輩子就這樣了嗎?」 這個問題,對一個四十多歲、事業正值巔峰的女人來說,簡直是靈魂拷問。她擁有一切,卻覺得一無所有。她看著那些剛入行的年輕人,眼裡閃著光,充滿熱情,她突然覺得自己好「舊」。 更糟的是,她不敢跟別人說。她要怎麼跟她的團隊、她的聽眾、她的家人說:「嘿,我擁有你們夢寐以求的一切,但我覺得好無聊」?這聽起來是不是超欠揍的?這根本是「得了便宜還賣乖」。所以她只能憋著,這種「不該有的不快樂」,反而讓她更痛苦。 她開始幻想。如果,只是如果,她明天就遞辭呈,會怎麼樣?這個念頭像一根小小的刺,一開始只是偶爾刺痛她一下,但漸漸地,這根刺越長越大,變成了她無法忽視的警訊。她發現,她對工作的倦怠,已經開始影響到她的生活。她變得易怒、沒耐心,對那些曾經讓她興奮的選題也提不起勁。 這不是「職業倦怠」而已,這是一種更深層的「身份危機」。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那個成功的「主播泰絲」,她卻覺得好陌生。她渴望的,不是更高的職位或更多的薪水,她渴望的是「不確定性」。 你沒聽錯,她渴望「不確定性」。在我們這個追求「穩定」的社會裡,這聽起來根本是瘋了。但在她那個完美的、可預測的、像軌道一樣精準的人生裡,「穩定」反而變成了牢籠。她想知道,如果拿掉「《Marketplace Money》主持人」這個頭銜,她,泰絲·維格蘭,還剩下什麼? 她還不知道答案,但她知道,她必須去找出答案。這股衝動,這股想「逃」的渴望,一天比一天強烈。她知道,她即將要做一件,在所有人眼中,都極度愚蠢、極度不負責任的決定。她要跳了。
02縱身一躍:沒B計畫的告別
所以,當那股「癢」累積到臨界點,就爆炸了。 我們要知道,泰絲不是那種衝動型的人。她可是財經節目主持人欸!她懂什麼叫風險管理、什麼叫資產配置。但那一天,她走進辦公室,心裡那股「受夠了」的聲音,蓋過了一切理智的分析。 這不是電影情節。沒有那種把辭職信甩在老闆臉上,然後抱著一箱東西瀟灑轉身的畫面。真實的人生往往更...尷尬。那是一場平靜,卻又暗潮洶湧的談話。她告訴她的主管,她要走了。 可想而知,主管的反應大概是:「蛤?為什麼?」「我們哪裡對你不好嗎?」「你要跳槽去哪?我們可以談薪水。」 這就是最難回答的部分。泰絲的答案是:「沒有要去哪。我就是...想走了。」 這在職場上,根本是「自殺式」的發言。沒有B計畫?你沒有找到更好的下家?你不是要去創業?你不是要環遊世界?你什麼都沒有,就只是「不想幹了」? 對,她就是這樣。她沒有「下一步」。她沒有一個華麗的轉身,沒有一個「其實我已經秘密籌備我的新創公司五年了」的完美劇本。她只有一個「離開」的念頭,和一個即將歸零的職涯。 在台灣,我們很難想像這種事。我們從小被教育要「騎驢找馬」,要在拿到下一份工作的錄取通知之後,才敢跟現在的老闆提離職。我們害怕「空窗期」,履歷上只要有三個月的空白,面試時就會被問爆。泰絲的行為,在我們看來,簡直是「裸辭」的最高境界,而且還是「中年裸辭」。 她就這樣,在眾人錯愕、不解、甚至可能有點「看好戲」的眼光中,辦完了離職手續。她交出了門禁卡,清空了辦公桌,跟那些共事十多年的同事一一擁抱告別。 當她最後一次走出那棟大樓,站在陽光下,她是什麼感覺? 「爽!」 沒錯,就是一個字,爽。她形容那是一種「quitter's high」,辭職者的快感。想像一下,你剛剛交完一份搞死你半年的報告,或是考完了大學聯考的最後一科。那種瞬間卸下所有重擔、所有壓力的感覺,全身輕飄飄的,好像可以飛起來。 她自由了!再也沒有早上的例行會議,再也沒有下班後還要緊盯市場動態的壓力,再也沒有那些她已經膩到不行的節目腳本。她的行事曆,瞬間一片空白。 她回家,開了一瓶香檳,敬這個勇敢的自己。她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酷的人。她做到了所有人只敢想、不敢做的事。 那晚,她睡得超級香甜。 隔天早上,她沒有被鬧鐘吵醒,自然醒。陽光灑進房間,她伸了個懶腰。然後,一個念頭閃進她的大腦:「等等...我今天...要幹嘛?」 昨天那股「辭職者的快感」還殘留著,但一種更巨大、更陌生的情緒,像海嘯一樣席捲而來。那不是自由,那是「恐慌」。 她看著空白的行事曆,突然覺得那不是自由,那是一個「黑洞」。她過去十一年的生活,都是被這個行事曆填滿的。她知道她九點要幹嘛、十點要幹嘛、下午要幹嘛。但現在,她完全不知道了。 她還是習慣性地打開電腦,收件匣裡...沒有新郵件。沒有那些「緊急」、「重要」、「請立即回覆」的信件。世界還在運轉,但好像...跟她沒有關係了。 那句「我不幹了!」,說出口的當下很瀟G灑,但這句話的後座力,才正要開始。泰絲·維格蘭,這位前·夢幻工作主持人,正式失業了。她縱身一躍,跳下了懸崖,但她完全不知道,底下是柔軟的雲朵,還是尖銳的石頭。

03. 「你好,我是...」我是誰?
04. 自由的殘酷真相:帳單與恐慌
05. 瞎忙的「空檔年」
06. 放下頭銜,找回「我」
07. 結語
關於 泰絲.維格蘭德
泰絲.維格蘭德(Tess Vigeland)是資深新聞工作者,曾擔任美國公共廣播電台(NPR)知名節目《Marketplace》的主持人,也是職涯轉換與個人理財領域備受推崇的演講者。她的作品與觀點曾刊登並播出於 NPR、《The Takeaway》以及《紐約時報》。在未為自己預設退路、離開原本備受矚目的工作後,她將親身經歷化為書寫,完成了《躍動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