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非暴力溝通
馬歇爾.盧森堡博士
內容重點
語言中的隱性暴力,往往是破壞親密關係的元兇。透過觀察、感受、需要與請求四個步驟,能有效褪去防衛與攻擊的說話習慣。這套方法將幫助你聽懂對方話語背後的真實渴望,建立真正交心的深刻連結。
您將學到
重點
01為何我們總是口出惡言?
欸,你有沒有想過,為什麼我們跟最親近的人,反而最容易說出傷人的話?不管是對爸媽、伴侶,還是孩子,有時候一句無心的話,就像一把小刀,劃破了原本和諧的關係。我們明明不是壞人,也懷抱著善意,但話一出口,怎麼就變了調?這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?其實,我們可能在不知不覺中,使用了一種作者稱為「豺狼語言」的溝V通模式,這種模式非但無法解決問題,反而像是在火上加油,讓我們與彼此的距離越來越遠。 在我們深入探討如何「好好說話」之前,得先揪出那些隱藏在我們日常對話中的「暴力份子」。作者把這些溝通的絆腳石,歸納為幾種「異化的溝通方式」。聽起來很學術對吧?別擔心,說穿了就是我們每天都可能在犯的溝通地雷。 第一個大地雷,叫做「道德批判」。這真的太常見了!當別人的行為不符合我們的價值觀時,我們就很容易直接給對方貼上標籤。舉個例子,你的同事交報告的時間晚了幾天,你心裡想的可能是:「他這個人做事有夠拖拖拉拉,超沒責任感的!」或者,你的另一半今天下班回家,沒跟你說話就癱在沙發上滑手機,你可能脫口而出:「你也太自私了吧!眼裡只有你自己!」看到問題了嗎?「拖拖拉拉」、「沒責任感」、「自私」,這些詞彙都帶有強烈的批判色彩。我們把自己當成了法官,直接對另一個人的人格進行了宣判。 當我們這樣做的時候,對方會作何感想?他會敞開心扉,好好跟你溝通嗎?不可能的。他接收到的訊息不是你的需求,而是你的指責。他的大腦會立刻進入防禦模式,接下來的對話,要嘛是跟你爭辯「我哪有!」,要嘛就是乾脆沉默以對,直接把溝通的大門關上。我們原本可能只是想表達「我希望報告能準時交,這樣後續的工作才能順利進行」或者「我今天很累,希望你能陪我聊聊天」,但透過道德批判,這些真正的需求完全被掩蓋了,只剩下衝突和對立。 第二個地雷,是「進行比較」。這個……我想身為在台灣長大的人,應該都對此心有戚戚焉吧?從「你看隔壁家的小明,這次又考第一名」到「我同事的老公,紀念日都送名牌包包」,比較就像是幸福的毒藥,不僅會扼殺自己的快樂,也會破壞彼此的關係。當我們拿別人來跟自己的伴侶、孩子,甚至是自己比較時,我們其實是在製造一種「你做得不夠好」的氛圍。這種比較的背後,隱含著一種期望和要求,但它不是一種健康的激勵,而是一種變相的貶低。沒有人喜歡活在別人的影子下,不斷地被提醒自己有所不足。這種溝通方式,只會讓人感到洩氣、嫉妒和壓力,對於建立信賴與親密的關係,可以說是有百害而無一利。 第三個地雷,叫做「規避責任」。這也超經典的!我們常常會用一些話語,來淡化或是否認自己應該為自己的思想、情感和行為所負的責任。最常見的句型就是「我不得不……」。例如,你的主管要你做一份你覺得毫無意義的報表,你跟朋友抱怨時可能會說:「我也不想啊,但我不得不做,這是公司的規定。」或者,你對孩子大吼大叫,事後你可能會解釋:「是孩子太調皮了,我才不得不罵他。」 當我們說「我不得不」的時候,我們就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無辜的受害者,把行為的責任推給了外部的權威(公司規定)、他人的行為(孩子太調皮),甚至是模糊不清的群體壓力(大家都這樣做)。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?作者提醒我們,我們永遠都有選擇。即使在公司的體制下,我們依然可以選擇如何回應主管的要求;面對孩子的調皮,我們也可以選擇用深呼吸來取代吼叫。承認「我選擇做這件事,因為我……」而不是「我不得不」,能讓我們從一個被動的執行者,變回一個有力量、為自己生命負責的主人。當我們願意為自己的情緒和行為負責時,我們才能真正開始改變。 最後一個大地雷,是「強人所難」。它的表現形式,往往是將「請求」包裝成「要求」。這兩者有什麼差別呢?差別在於,當我們提出「要求」時,如果對方不服從,就會受到明示或暗示的懲罰或指責。例如,一位先生對太太說:「妳今天最好把家裡打掃乾淨,不然妳就別想跟朋友出去。」這就是一個赤裸裸的威脅和要求。又或者,一位母親對孩子說:「你如果愛媽媽,就應該聽媽媽的話,去念會計系。」這是用情感勒索來包裝的要求。 當我們用這種方式溝通時,對方可能會因為害怕、內疚或羞愧而順從我們,但這絕對不是出於真心。這種權力不對等的溝通,只會侵蝕彼此的信任感。久而久之,對方可能會變得消極抵抗,或者乾脆敬而遠之。真正的溝通,是建立在平等與尊重之上,我們表達自己的需求,也尊重對方有說「不」的權利。 你看,這四個地雷──道德批判、進行比較、規避責任、強人所難──是不是很熟悉?它們就像是溝通世界裡的豺狼,齜牙咧嘴,充滿攻擊性。它們的共同點,就是把焦點放在「誰對誰錯」上,而不是「我們如何一起讓生活更美好」。這種思維模式,源自於我們從小到大所處的權威體制,從家庭到學校,我們習慣了用獎勵和懲罰、對與錯的二元對立來看待世界。 然而,這樣的溝通方式,只會讓我們不斷地陷入指責與防衛的惡性循環。它讓我們忘記了,在每一個行為的背後,都隱藏著一個活生生的人,有著他的感受和需求。那麼,我們該如何擺脫這種「豺狼語言」,學習一種全新的、能夠帶來連結與理解的「長頸鹿語言」呢?這就是接下來我們要一步步探索的旅程。在進入具體的步驟之前,讓我們先建立一個最重要的心態:溝通的目的,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,而是為了加深與對方的連結。
02事實,還是你覺得的事實?
我們上一章聊到,日常溝通中隱藏著好幾個大地雷,像是隨便幫別人貼標籤、拿別人來比較等等。這些豺狼式的語言,讓我們離彼此越來越遠。那麼,想要走出這個困境,邁向「非暴力溝通」的第一步是什麼呢?答案可能簡單到讓你驚訝:就是學會「觀察」,而且是「不帶評論的觀察」。 這聽起來是不是有點像廢話?「觀察?誰不會啊?」我們先別急。這裡說的「觀察」,跟你我想的可能不太一樣。印度哲學家克里希那穆提曾說過:「不帶評論的觀察,是人類智力的最高形式。」這句話說得有點玄,但它點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:我們大多數人,其實都沒辦法好好地「只觀察,不評論」。我們的大腦太習慣快速下判斷了,快到我們自己都沒發現,我們說出口的到底是客觀事實,還是我們的主觀評價。 讓我舉個書中的經典例子,你馬上就能明白其中的差別。如果我說:「歐文是個很差勁的前鋒。」這句話是觀察,還是評論?答案是「評論」。因為「差勁」這個詞,是我個人的價值判斷。什麼叫做差勁?進一球算差勁嗎?還是連續五場沒進球才算?每個人的標準都不一樣。這句話一出口,如果對方是歐文的球迷,可能馬上就要跟你吵起來了。 那如果換個說法呢?「在過去的五場比賽中,歐文沒有進任何一球。」這句話,就是「觀察」。它非常具體,就像一台攝影機,忠實地記錄下發生的事情,不帶任何個人色彩。不管你喜不喜歡歐文,你都無法反駁這個客觀事實。當我們從這樣的客觀事實出發時,對話才有了一個穩固的基礎。 再舉個生活化的例子。你的另一半回家後,把襪子隨手扔在沙發上。 充滿評論的說法是:「你這個人就是邋遢!每次都把家裡搞得亂七八糟!」 「邋遢」、「亂七八糟」,這些都是你的評論。對方聽了,心裡的第一個反應八成是:「我哪有!我今天上班很累耶!妳就只會念!」然後戰爭就爆發了。 如果我們練習用觀察的方式來溝通呢?你可以說:「我看到你今天下班回來後,把兩隻襪子放在客廳的沙發上。」這句話聽起來是不是有點好笑?甚至有點像機器人?沒錯,一開始練習的時候,會覺得有點彆扭,但它的威力就在於它的「中性」。你只是在陳述一個誰也無法否認的事實。這句話不會引發對方的防衛心,反而可能會讓他好奇:「嗯?所以呢?」這就為接下來的溝通,打開了一扇機會之窗。 我們的大腦,為了節省能量,非常喜歡走捷徑,也就是「貼標籤」。看到開會遲到的同事,我們腦中浮現的不是「他今天早上九點十五分才進會議室」,而是「他真沒時間觀念」。看到孩子把牛奶打翻,我們想到的不是「牛奶從杯子裡灑到地上了」,而是「這孩子真笨手笨腳」。這些標籤一旦貼上去,就很難撕下來,它會影響我們後續對這個人的所有看法。 更麻煩的是,我們常常會把「評論」當成「事實」說出口,還理直氣壯。像是「你總是這麼晚回家」、「你從來都不關心我」、「你每次都這樣」。你發現這些詞的共同點了嗎?「總是」、「從來不」、「每次都」,這些詞彙都帶有「以偏概全」的意味。對方只要能舉出一個反例,就能輕易地推翻你的論點。例如你說「你總是這麼晚回家」,他可能會立刻反駁:「我哪有『總是』!我上禮拜二不就很準時回家了嗎?」然後,你們的對話就從原本你想討論的「陪伴」問題,歪樓到「到底上禮拜二幾點回家」的考古題上,完全失焦。 一個更精準的「觀察」性說法應該是:「我注意到,這星期有三個晚上,你都是超過十點才到家的。」這是一個可以被驗證的具體事實,對方比較難以否認,也因此更有可能靜下心來,聽聽你接下來想說什麼。 練習「觀察但不評論」,就像是為我們的溝通裝上一個「慢速播放」的按鈕。在我們習慣性地想做出評價之前,先停下來,問問自己:「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?如果用錄影機錄下來,會是什麼畫面?」 比方說,你的朋友答應你下午三點要打電話給你,結果到了四點都沒消沒息。 你的第一反應可能是:「他真是不守信用!」(評論) 練習一下,切換到觀察模式:「我跟他約好下午三點通話,現在已經四點了,我還沒接到他的電話。」(觀察) 你的主管在會議上,否決了你的提案。 你的直覺想法可能是:「主管就是故意針對我,他根本不懂!」(評論) 切換到觀察模式:「在今天下午的會議上,當我報告完我的A提案後,主管說他認為這個提案的風險太高,決定不予採納。」(觀察) 你可能會覺得,這樣說話好累、好不自然。沒錯,因為我們過去幾十年來的說話習慣,就是評論式的。要改變一個根深蒂固的習慣,本來就需要刻意練習。但這個練習非常值得。因為當我們能夠清楚地區分觀察和評論時,我們就等於是拆除了溝通中最大的一顆炸彈。我們讓對方知道,我們現在要討論的,是「某一件事情」,而不是在攻擊「你這個人」。 這一步做好了,不僅能大幅降低對話中的火藥味,更重要的是,它強迫我們自己先冷靜下來,看清楚事情的全貌。很多時候,我們之所以會生氣、會失望,是因為我們的「評論」在腦中加油添醋,把事情的嚴重性誇大了好幾倍。當我們回歸到客觀觀察時,我們的情緒強度,可能也會隨之下降。 所以,從今天開始,讓我們來玩一個小遊戲。在日常對話中,試著捕捉自己和別人話語中的「評論」。當你聽到「他好大方」、「她很難相處」、「這家餐廳超難吃」這些話時,在心裡默默地把它們翻譯成「觀察」的語言。例如:「他昨天請全部門的人喝了星巴克」、「我上次跟她打招呼,她沒有回應我」、「我點的這份牛肉麵,我覺得麵條太軟,湯頭太鹹」。 這個練習,不是要我們變成一個冷冰冰、沒有感情的機器人。恰恰相反,它是為了讓我們的情感,能夠在一個更安全、更清晰的基礎上被表達出來。當我們能夠穩穩地站立在「事實」的地面上時,我們才有足夠的勇氣,去探索接下來更深層的內心世界——我們的感受與需要。這也正是我們下一章要深入探討的主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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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. 你真的「覺得」被騙了嗎?
04. 吵的不是襪子,是沒被看見
05. 說「不要」,不如說「我要」
06. 戴上對方的耳朵,聽見沒說的
07. 結語
關於 馬歇爾.盧森堡博士
馬歇爾.盧森堡博士是國際非暴力溝通中心的創辦人,也是享譽全球的和平工作者。他將臨床心理學轉化為實用的溝通技巧,畢生致力於在家庭、學校甚至戰區中化解衝突,幫助無數人重建和諧的人際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