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致女兒談經濟
雅尼斯.瓦魯法克斯、雅各.莫伊
內容重點
以簡單、容易理解的方式,探索資本主義與經濟的複雜面,並說明它的運作方式、可能的失敗,以及對我們日常生活的影響。
您將學到
重點
01一切故事,從一袋穀物開始
你有沒有想過,為什麼這個世界會這麼不公平?有些人含著金湯匙出生,有些人卻得為下一餐煩惱。這一切的源頭,真的只是因為個人努力或運氣的差別嗎?作者告訴我們,要理解這一切,我們得把時光倒流,回到人類還在採集狩獵的遠古時代。 在那個時候,人類社會其實是相當平等的。大家一起打獵、一起採果子,採到多少就吃多少,沒有人能儲存大量的財富,更沒有所謂的「老闆」或「員工」。每天的目標很單純,就是填飽肚子活下去。你可以想像一下,那時候的人們,或許煩惱的是明天能不能抓到兔子,而不是煩惱下個月的房貸繳不出來。 那麼,這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調?關鍵的轉捩點,就藏在一件看似不起眼的事情上:農業的發明。 當我們的祖先學會了種植穀物,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出現了「剩餘」(Surplus)。這是一個超級重要的概念。什麼是剩餘?說白了,就是「生產出來的東西,比立刻需要消耗掉的還多」。以前打到一頭鹿,大家得分著吃,天氣熱,沒幾天就壞了,根本存不下來。但穀物不一樣,它可以被儲存起來,度過寒冷的冬天,或是應付歉收的壞年冬。 聽起來很棒,對吧?人類終於不用再看天吃飯,過著有一天沒一天的日子了。但就是這個「剩餘」,像潘朵拉的盒子一樣,打開了通往不平等的大門。 當倉庫裡堆滿了穀物,問題就來了:這些多出來的穀物,該歸誰所有?又該如何分配?這時候,人類社會中,從未有過的幾種新角色應運而生。 首先,是「會計師」和「官僚」。為了記錄誰家存了多少穀物,誰又借了多少,人類發明了文字和數字。最早的文字,很多都不是用來寫詩或情書的,而是枯燥的記帳符號。這些掌握了讀寫能力的人,自然就擁有了權力。 接著,出現了「軍隊」和「國王」。有了儲存的糧食,就可以養活一群不事生產,專門負責保護(或說,控制)這些糧倉的人。漸漸地,那個最有能力保護糧倉、並且能說服大家聽他話的人,就成了統治者。他會說:「你們放心去種田吧,我來負責保護大家的安全,以及這些寶貴的糧食。作為回報,你們每年要交出一部分收成。」 最後,還出現了「神職人員」。他們會告訴大家,國王之所以能成為國王,是「天意」,是神賦予他的權力。這種安排是神聖的、不可挑戰的。透過建立一套信仰體系,統治的正當性就這樣被鞏固了。 你看,一個小小的「剩餘」,就催生出了國家、官僚、軍隊、文字,以及最重要的——階級。社會從此被劃分成兩個群體:一邊是絕大多數辛苦勞動、生產剩餘的農民;另一邊則是極少數不事生產,卻靠著權力分配並享用這些剩餘的統治階級。 這就是經濟學故事的起點,也是作者所說的「經濟的原罪」。不平等的根源,並不是因為某些人比較懶惰或比較笨,而是在於「剩餘」出現後,所建立起來的一套權力分配系統。一旦這個系統建立起來,它就會自我鞏固,甚至讓身在其中的人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、天經地義的。 把這個古老的故事拉回現代台灣,你會發現,雖然形式變了,但本質驚人地相似。我們今天所說的「財富」,不就是現代版的「穀物剩餘」嗎?而那些能夠制定遊戲規則、分配財富的,又是誰呢?是政府官員、是金融機構的巨頭、是大企業的擁有者。他們就像古代的國王與官僚,掌握了剩餘的分配權。而我們絕大多數的上班族,就像古代的農民,每天辛苦工作,生產出價值(剩餘),然後領取一部分被稱作「薪水」的報酬,而大部分的利潤(剩餘),則流向了那些掌握權力的人。 所以,當我們在抱怨薪水凍漲、房價高不可攀的時候,其實我們是在抱怨這個從幾千年前就開始運作的「剩餘分配系統」。作者想告訴我們的第一課就是:不要把眼前的經濟現象當成是自然法則,它其實是一部充滿權力鬥爭的人類歷史。理解了這個起點,我們才能開始看懂,接下來的世界是如何一步步演變成今天這個模樣的。這一切,都跟那袋穀物,以及它所引發的權力遊戲,脫不了關係。
02為何我們都成了打工仔?
上一章我們聊到,農業革命帶來了「剩餘」,也帶來了階級與不平等。但古代的農民,雖然要上繳一部分收成給領主,他們至少還擁有自己的土地(或說,長期使用權),他們為自己而耕作,生活很大程度上還能自給自足。那麼,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絕大多數的人,連為自己工作的權利都沒有了,必須出賣自己的時間和勞力,去換取那份稱之為「薪水」的東西,才能生存下去?這就是我們要談的第二個關鍵轉變:從「有市場的社會」,變成「市場社會」。 這兩個詞聽起來很像,但差別可大了。「有市場的社會」(society with markets),指的是像古代那樣,市場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。農夫可能會把家裡吃不完的幾顆雞蛋、幾把青菜拿到市集上,換一些自己做不來的東西,像是鹽巴或鐵器。市場存在,但它不是生存的必要條件。就算不去市場,農夫靠著自己的土地,基本上也能活下去。 但我們現在所處的,是一個「市場社會」(market society)。在這個社會裡,幾乎所有東西都被變成了可以在市場上買賣的「商品」(commodity)。你仔細想想,你的生活中有哪一樣東西,不是花錢買來的?吃的便當、喝的珍奶、住的房子(無論是買的還是租的)、穿的衣服、搭的捷運,甚至是你看醫生、小孩上學,通通都需要錢。更重要的是,連我們自己,或者說,我們的「勞動力」,也成了一種商品。我們每天到公司打卡,就是在把自己的時間和技能,打包成一個商品,賣給老闆。 這個轉變是怎麼發生的?這可不是一個自然而然的過程,而是一場長達數百年,有時甚至相當血腥的歷史變革。作者用英國的「圈地運動」作為一個經典案例。 在中世紀的英國,大部分土地是公有的,農民可以在上面放牧、耕種。但從15世紀開始,貴族和地主們發現,養羊來生產羊毛,賣給紡織工廠,比讓農民種地收租,賺得更多。於是,他們用籬笆、石牆,把這些原本屬於公有的土地,一片片地圈起來,宣稱這是他們的私有財產。 成千上萬的農民,一夜之間失去了他們賴以維生的土地。他們被趕出家園,沒有地可以種,沒有地方可以放牧。他們唯一的選擇,就是湧入新興的城市,進入那些剛剛萌芽的工廠,成為第一代的「打工仔」。他們除了自己的勞動力之外,一無所有。為了活下去,他們必須把這唯一的「商品」——勞動力——賣給工廠老闆,換取微薄的薪水,然後再用這份薪水,到市場上去買回他們所需要的一切生活用品。 你看,這就是「市場社會」的誕生。它的前提是,必須先把大多數人,從他們賴以自給自足的生產工具(例如土地)中剝離開來。只有當你一無所有,你才會被迫進入市場,出賣自己。 這個過程,作者稱之為「商品的全面勝利」。有三樣東西,在過去是絕對不會被當成商品來買賣的,但現在卻成了市場社會的基石: 第一,就是我們剛剛說的「勞動力」。把人的時間、精力、技能,變成可以用金錢衡量的東西,這在人類歷史上其實是個很奇怪的發明。你的老闆付你八小時的薪水,買的其實是「在這八小時內,你可以任意差遣我」的權利。 第二,是「土地」或「自然資源」。土地過去是家園、是社群的根,如今卻變成可以炒作、可以分割買賣的房地產。空氣、乾淨的水,這些原本屬於全人類的公共財,也漸漸地可以被定價、被汙染、被交易。 第三,是「貨幣」(錢)。錢本身應該只是一種交換的工具,但它自己也變成了一種商品。你可以「買賣」錢,這就是我們所說的金融市場。人們借錢(買入未來的錢),然後支付利息(使用錢的價格),希望未來能賺到更多的錢。 當勞動力、土地和貨幣,這三樣人類生存的基石,都被徹底商品化之後,「市場社會」就正式確立了。在這個社會裡,驅動一切的不再是傳統、社群需求或道德,而是一個唯一的目標:利潤。 這對我們每個人的生活,產生了深遠的影響。我們不再是為了一個具體的「使用價值」而工作(例如,為了吃到麵包而種小麥),而是為了一個抽象的「交換價值」而工作(為了賺到錢,再去買麵包)。工作的目的,從滿足生活所需,變成了賺取薪資。 這個轉變也帶來了一種全新的焦慮感。在市場社會裡,沒有人是真正安全的。工廠老闆擔心,如果他的產品不夠便宜、不夠好,就會被競爭對手淘汰。而我們這些打工仔更擔心,如果我們不夠努力、不夠「有價值」,隨時都可能被更年輕、更便宜、或更厲害的AI給取代。整個社會,就像一個巨大的跑步機,每個人都被迫在上面不停地奔跑,不是為了到達某個終點,而僅僅是為了不被甩下去。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常常覺得,明明科技越來越進步,生產力越來越高,但我們的生活卻好像越來越累,越來越沒有安全感。因為我們身處的「市場社會」,它的底層邏輯,就不是為了讓人們過得更幸福,而是為了讓商品和利潤,能夠不斷地循環和增長。 理解了這一點,你就能明白,為什麼「斜槓青年」會出現,為什麼大家都在談「財務自由」。這背後,其實都反映了一種深層的渴望:我們希望能擺脫「勞動力必須被當成商品出售」的宿命,希望能奪回對自己生活和時間的一點點掌控權。但問題是,在這個巨大的市場社會裡,這條路,真的有那麼容易走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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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. 錢,是誰發明的魔鬼交易?
04. 你的薪水,為何總是不夠用?
05. 市場大神與政府,誰才是老大?
06. 結語
關於 雅尼斯.瓦魯法克斯、雅各.莫伊
雅尼斯.瓦魯法克斯(Yanis Varoufakis)是希臘經濟學家、學者與政治人物,曾於2015年出任希臘財政部長,以對全球資本主義、歐洲經濟體制與民主政治的深刻批判聞名。雅各.莫伊(Jacob Moe)為翻譯家與作家,長期將瓦魯法克斯的重要著作譯為英文,協助其思想被更廣泛的國際讀者理解與討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