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陌生人對話

02預設為真的陷阱：為什麼連專家也會被騙十七年？

如果我告訴你，一個在五角大廈工作的資深情報官，天天接觸最高機密，甚至還被派去古巴考察，結果她其實是古巴派來的間諜，而且一潛伏就是十七年，你一定覺得這在拍電影吧？但這是真人真事，她的名字叫安娜．蒙特斯。最扯的是，她的同事其實早就察覺到她有些怪怪的地方，比如她從不參加社交活動，或者她記憶力好得驚人卻從不寫筆記。但為什麼，這些專業的情報分析師、抓間諜的高手，整整十七年都沒抓到她？ 這引出了書中一個非常震撼的概念：預設為真。簡單來說，我們人類在演化的過程中，內建了一套系統，就是傾向於相信別人說的是真話。你可能會覺得，這不是太笨了嗎？但葛拉威爾告訴我們，如果不預設為真，社會根本無法運作。你想想看，如果你去買午餐，還要先懷疑店家的肉是不是偷來的，再去加油站還要懷疑油裡面有沒有摻水，那你這輩子什麼事都不用做了。為了生存的效率，我們必須選擇先相信。 安娜．蒙特斯就是利用了這種人類的本能。她的同事雖然覺得她有點孤僻，但他們的腦袋會自動幫她補足理由：「喔，她可能只是壓力大」、「她可能是天生性格比較嚴肅」。除非證據已經多到像一疊山一樣壓在臉上，否則我們的「預設為真」是不會輕易崩潰的。 這讓我想到台灣之前也很常出現的龐氏騙局。為什麼那些看起來社會地位很高、很聰明的人，會被那種聽起來就很荒謬的投資方案騙走幾千萬？原因是一樣的。當我們面對一個看起來體面、專業的陌生人時，我們的大腦會自動過濾掉那些疑點。我們會想，他開名車、住豪宅，怎麼可能騙我這點小錢？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在看那些受騙者時，總覺得他們很蠢，但其實換作是我們，只要那個騙子抓準了你的心理預設，你也一樣會掉進去。 再舉一個更令人痛心的例子：傑瑞．山德斯基。他是美國大學美式足球界的傳奇教練，結果他竟然長期性侵男童。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，當初其實有人親眼目睹他在更衣室的浴室裡做出不軌行為，並向校方舉報。但結果呢？校方高層的第一反應不是報警，而是覺得「一定是看錯了」。因為在他們的認知裡，山德斯基是一個慈祥、熱愛運動、投身公益的模範教練。這種形象太過強大，以至於目擊者的證詞在他們眼裡顯得如此不真實。 這就是預設為真的殘酷代價。當我們選擇相信一個人的時候，我們其實是在給自己戴上眼罩。我們不是故意要縱容罪惡，而是我們大腦的機制在保護我們對世界的穩定感。如果連身邊最敬重的人都是惡魔，那我們還能相信誰？為了維持內心的和平，我們寧願相信那只是一個誤會。 葛拉威爾在書中提到了提摩西．雷文的研究，這是一個專門研究說謊的教授。他發現，即便是一般人覺得自己很會識破謊言，準確率其實也只比亂猜好一點點。為什麼？因為說謊的人往往表現得比誠實的人更像誠實的人。當我們試圖透過眼神、手勢去判斷對方是否誠實時，我們其實是在玩一場必輸的遊戲。真正的騙子，眼神比誰都堅定；真正的誠實者，被質疑時反而會顯得侷促不安。 這種預設為真的心理，也出現在金融巨騙馬道夫的案子裡。當時有一個叫馬克波洛斯的分析師，他拿著數據到處跟主管機關舉報，說馬道夫的報酬率在數學上是不可能的，絕對是詐騙。結果呢？沒人理他。為什麼？因為馬道夫是納斯達克的前主席，他在華爾街的信譽好到不行。大家寧願懷疑馬克波洛斯是個想紅的瘋子，也不願懷疑馬道夫。 這給了我們一個很重要的啟示：在面對陌生人時，不要太信任你的直覺，更不要覺得自己能看穿謊言。我們應該意識到，我們天生就是容易被騙的物種。這不是缺點，這是我們為了進行社會協作所付出的代價。但了解這一點後，我們在面對重大決定時，就應該更依賴客觀的證據與外部的審核機制，而不是對方的談吐和魅力。 安娜．蒙特斯的案例最後是怎麼破的？不是因為誰突然識破了她的謊言，而是因為聯邦調查局在另一個完全無關的案件中，截獲了一段無線電密碼。這再次證明了，單憑人與人之間的「觀察」與「對話」，我們幾乎不可能抓到一個專業的騙子。所以，下次如果你覺得某個人看起來很真誠、很值得信任，請多留個心眼。這不是要你變得憤世嫉俗，而是要你明白，你的大腦正在自動幫他美化，而真相往往隱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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