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天鵝效應

02為何你總在錯的地方找答案？

你有沒有玩過大富翁？在遊戲裡，你擲骰子，點數決定你走幾步，走到哪就觸發什麼事件，一切規則都清清楚楚。這個世界雖然有隨機性（骰子點數），但它的隨機性是「溫和的」、被侷限在一個框架內的。你不可能一次擲出一百點，直接衝到終點；你也不可能因為運氣差，就突然損失掉你所有的遊戲幣。 現在，讓我們把場景換到現實世界。你是一位上班族，月薪五萬，非常穩定。你的收入就像擲骰子，每個月的變化不大，可能偶爾拿個幾千塊獎金，或是被扣點錢，但基本上都圍繞著一個平均值打轉。你隔壁的鄰居是一位暢銷書作家，他可能好幾年都沒沒無聞，收入掛零，但突然有一本書爆紅，一夕之間版稅收入破億。 作者塔雷伯用兩個有趣的名詞，來區分這兩種截然不同的世界：「平均斯坦」（Mediocristan）和「極端斯坦」（Extremistan）。 「平均斯坦」，就像它的名字一樣，是一個由「平均值」主宰的世界。這裡的事物受到物理條件的限制，呈現常態分佈。身高、體重、卡路里攝取量，都屬於這個領域。你不可能找到一個身高五百公分的人，也不可能有人一天能吃下一噸的食物。在這個世界裡，任何一個單一事件，都不太可能對整體產生顛覆性的影響。就算你把全世界最高的人（例如兩百五十公分）和一個平均身高的人（一百七十公分）放在同一個房間，房間裡的平均身高也不會產生戲劇性的變化。在這裡，例外事件的影響力是微不足道的。我們前面提到的那個上班族，他的薪資收入就活在「平均斯坦」。 而「極端斯坦」，則是一個由「極端值」主宰的世界。這裡的事物不受物理限制，贏家可以通吃。財富、書籍銷量、社群媒體追蹤數、Youtube影片觀看次數，都屬於這個領域。比爾蓋茲的財富，可以比一個小國家的GDP還高。J.K.羅琳一本書的版稅，可能是其他成千上萬個作家一輩子收入的總和。 在「極端斯坦」，「平均」這個概念，幾乎沒有任何意義。如果你把比爾蓋茲和另外九十九個路人關在一個房間裡，然後計算這個房間的「平均財富」，你會得到一個天文數字。但這個數字對那九十九個路人來說，有任何參考價值嗎？完全沒有。在這裡，一個單一的極端事件——也就是比爾蓋茲的出現——就徹底扭曲了整個群體的樣貌。 這兩個世界的區別，為什麼這麼重要？ 因為我們人類最大的悲劇之一，就是常常拿著「平均斯坦」的地圖，試圖在「極端斯坦」的世界裡航行。 我們的教育體系、我們的風險管理模型、我們的財經預測，基本上都是建立在「平均斯坦」的思維上。我們學會了用鐘形曲線（常態分佈）來分析數據，我們相信事情會在一個可預測的範圍內波動。這在測量身高體重時，或許很有用。但當你把這套思維，套用到金融市場、職涯發展或國際政治時，災難就發生了。 舉個例子，台灣的股市。很多「財經老師」喜歡畫各種技術線圖，告訴你「壓力在哪」、「支撐在哪」，彷彿股價的波動，就像大富翁的骰子一樣，是有個範圍的。他們用過去幾十年的數據，建立出一個看似完美的模型。但2008年的金融海嘯一來，或是2020年疫情爆發，股市瞬間熔斷，跌幅遠遠超過他們模型所能計算的「極端值」。為什麼？因為金融市場，就是一個標準的「極端斯坦」。它不會乖乖地待在鐘形曲線的框框裡。一個你從沒想過的黑天鵝事件，就足以讓所有基於過去數據的預測，變成一堆廢紙。 我們的職涯選擇也是。在過去，父母可能會勸你：「去考公務員啦，收入穩定，不會大起大落。」這就是典型的「平均斯坦」思維。它追求的是穩定、可預測、風險低。但現在的世界，越來越多領域屬於「極端斯坦」。你可能是一個默默無聞的YouTuber，拍了九十九支影片都沒人看，但第一百支影片突然爆紅，訂閱數和收入呈指數型成長。你可能是一個工程師，待在大公司領著穩定的薪水，但你的同事跑去一家新創公司，賭對了風口，公司上市後身價破億。 這不是說「極端斯坦」就一定比較好，它同時也意味著極大的不平等和不確定性。重點是，你必須先搞清楚，你現在身處的領域，到底是「平均斯坦」還是「極端斯坦」。如果你在一個「極端斯坦」的領域（例如投資、創業、內容創作），卻還用「平均斯坦」的邏輯去思考，期待穩定和可預測的回報，那你注定會失望，甚至會像那隻火雞一樣，在黑天鵝來臨時，毫無防備。 塔雷伯提醒我們，世界正變得越來越「極端斯坦」。全球化和科技，讓贏家通吃的效應更加明顯。一首歌可以透過網路傳遍全球，一個軟體可以服務數十億用戶。這意味著，黑天鵝事件的影響力，比過去任何時候都來得更大、更頻繁。 所以，下次當你聽到有人信誓旦旦地預測未來，或是用過去的平均值來保證未來的收益時，你心裡就要亮起警報了。先問問自己：他說的這個領域，是溫和的「平均斯坦」，還是狂野的「極端斯坦」？搞錯了戰場，再精良的武器，都只是徒勞。而我們的大腦，似乎天生就配備了一套專門搞錯戰場的作業系統，這又是怎麼回事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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