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心靈的傷,身體會記住
貝塞爾.范德寇
內容重點
創傷並非只停留在過去,它會重塑大腦神經並深埋在肌肉與內臟中。透過解析神經科學與真實案例,揭示瑜伽、正念與神經回饋等療法,如何有效幫助我們重新與身體建立連結,真正釋放痛苦。
您將學到
重點
01創傷,不只是腦中的回憶
我們來聊一個很多人可能有的誤解。當我們提到創傷,腦中浮現的畫面常常是戰爭、重大災難或是嚴重的暴力事件。當然,這些絕對是創傷,但創傷的範圍其實比我們想像的要廣得多。作者貝塞爾・范德寇醫師,這位研究創傷超過三十年的先驅,開宗明義就想打破這個迷思。他告訴我們,任何讓你感到極度無助、恐懼,並且超出你身心負荷能力的事件,都可能形成創傷。 這可能是在成長過程中,長期被父母忽視或情緒勒索;可能是在學校被同學霸凌,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;也可能是經歷一場看似不大的車禍,但在那一瞬間感受到的死亡威脅。這些事情,就算事後你告訴自己都過去了、是我想太多,但你的身體可能並不同意。 為什麼呢?這就要從我們大腦的運作方式說起了。你可以把我們的大腦想像成一個分工精密的團隊。首先,有個叫做杏仁核的傢伙,他就像是我們大腦裡的煙霧偵測器。他的工作就是隨時偵測危險,只要一有風吹草動,他就會立刻拉響警報,讓我們進入備戰狀態。 再來,有個叫做海馬迴的,他是我們大腦的圖書館管理員。他負責將我們的經歷分門別類,貼上時間和地點的標籤,然後歸檔。例如,你會記得昨天中午吃了什麼,跟誰一起吃的,這就是海馬迴的功勞。他幫我們建立起一個有時序、有脈絡的記憶系統。 最後,還有個最重要的總指揮官,叫做前額葉皮質。他就像是機場的管制塔台,負責接收來自各方的資訊,進行分析、判斷,然後做出最理性的決策。他會告訴杏仁核:別緊張,那只是鄰居關門的聲音,不是壞人闖進來了。他讓我們能夠冷靜思考,而不是被情緒牽著鼻子走。 在正常情況下,這三個部門合作無間。煙霧偵測器(杏仁核)響了,管制塔台(前額葉)會去確認狀況,然後圖書館管理員(海馬迴)會把這次警報是誤會的事件好好存檔。 但是,當創傷事件發生時,這個團隊就亂了套。那種排山倒海而來的恐懼 and 無助感,會讓杏仁核這個煙霧偵測器燒壞掉。它會變得極度敏感,警報器整天響個不停,一點點小事,比如別人講話大聲一點、一個熟悉的氣味,都可能讓他以為災難又要降臨了。 更糟糕的是,在極度壓力下,我們的總指揮官,前額葉皮質,會暫時斷線。這是一種生物的生存本能,因為在生死關頭,你需要的是直覺反應(戰、逃或僵住),而不是坐下來慢慢分析。同時,圖書館管理員海馬迴的功能也會被抑制。這導致創傷的記憶沒辦法被好好地貼上過去式的標籤,然後放進檔案櫃。 結果是什麼?創傷的記憶就變成了一堆破碎的、沒有時序的感官碎片,一個畫面、一個聲音、一種氣味、一種身體的感覺。它們沒有被歸檔,所以就不像是過去的回憶,而是隨時可能正在發生的現實。這就是為什麼很多創傷倖存者會有所謂的閃回,他們不是在回憶過去,而是在重新體驗那個恐怖的瞬間。 書裡提到一個越戰老兵的例子,他已經退伍幾十年了,但在國慶日聽到煙火的聲音時,他會立刻撲倒在地,全身發抖,因為他的身體在那一刻相信自己又回到了槍林彈雨的戰場。他的杏仁核拉響了最高級別的警報,而前額葉完全無法介入告訴他:嘿,這只是煙火,你現在很安全。 換成我們生活中的例子,可能是一個小時候常被父親吼罵的人,長大後只要聽到主管稍微嚴厲一點的語氣,就會瞬間心跳加速、手心冒汗,腦中一片空白,完全無法正常思考。他的理智知道主管不是爸爸,但他的身體卻回到了那個充滿恐懼的童年房間。這就是身體記住了創傷最直接的證據。創傷不只是一個心理故事,它是一種生理狀態的改變。它改變了我們大腦的硬體線路,讓我們的警報系統變得過度敏感,讓我們活在一種持續的、莫名的威脅感之中。 所以,當你發現自己或身邊的人,對於某些事情有著過度的反應時,請不要輕易地說你想太多了。那可能不是想太多,而是他的身體正在發出求救信號,訴說著一個連他自己都可能沒辦法用語言完整表達出來的、卡在身體裡的過去。理解了這一點,我們才能真正開始走向療癒的第一步,而不是在原地打轉,困惑著為什麼自己總是好不起來。
02當身體代替你尖叫
上一章我們聊到,創傷會把我們大腦的警報系統搞得一團亂。但影響可不只這樣,它還會徹底改變我們身體應對壓力的方式。如果我告訴你,你長期以來的偏頭痛、腸胃不適、或是沒來由的肌肉痠痛,可能都跟很久以前的某個心靈創傷有關,你會相信嗎? 這聽起來有點玄,但作者用非常科學的角度解釋了這一切。關鍵在於我們的自律神經系統。這個系統你可能聽過,它掌管著我們所有無法用意志控制的身體功能,像是心跳、呼吸、血壓、消化等等。它又分成兩大部門:交感神經系統和副交感神經系統。 你可以把交感神經系統想像成汽車的油門。當我們遇到挑戰或威脅時,比如要上台演講,或是巷口突然衝出一隻狗,交感神經就會啟動。它會讓心跳加速、呼吸急促、肌肉緊繃,把所有能量都調動起來,準備讓我們戰鬥或逃跑。這時候,消化系統這種比較次要的功能就會被關閉,因為保命要緊,誰還有空管消化午餐啊,對吧? 而副交感神經系統呢,他就是汽車的煞車。當威脅解除後,他就會站出來踩剎車,讓心跳慢下來、呼吸變平穩、身體放鬆,然後重新啟動消化系統,讓我們可以好好休息、儲存能量。這是一種休息與消化的狀態。 一個健康的人,他的油門和煞車是互相協調、靈活切換的。但對於有創傷經驗的人來說,這個系統可能就失靈了。 當創傷事件發生時,那種極度的恐懼和無助感,會讓油門(交感神經)被一腳踩到底。身體會充滿腎上腺素和皮質醇這些壓力賀爾蒙,進入最高警戒狀態。但問題是,很多時候我們既無法戰鬥(比如對方是比我們強大太多的成人),也無法逃跑(比如被困在一個空間裡)。那這股被激發出來、準備用來求生的巨大能量該何去何從? 它會卡在身體裡。 這時,身體會啟動最後一個、也是最古老的保命機制,凍結反應。這就像是動物世界裡的裝死。當一隻羚羊被獅子追到,知道自己逃不掉了,牠可能會瞬間癱軟在地,心跳和呼吸降到最低,進入一種解離的狀態。這有兩個好處:第一,獅子可能以為牠死了就失去興趣;第二,就算要被吃掉,這種麻木狀態也能減輕痛苦。 人類也是一樣。當我們面對無法承受的創傷時,身體可能會選擇當機。你會感覺靈魂出竅,好像在天花板上看著這一切發生在別人身上,感覺不到疼痛,也感覺不到情緒。這就是所謂的解離。這在當下是個有效的保護機制,但後遺症非常嚴重。 因為經歷了這種極端的反應,創傷倖存者的自律神經系統就像是被玩壞的彈簧,失去了彈性。他們可能會卡在兩種極端狀態裡。 第一種是過度激發,也就是油門一直被含著。他們會長期處於一種高度警覺、焦慮不安的狀態。很容易被嚇到、易怒、心悸、失眠。身體隨時都在備戰,肌肉永遠是緊繃的。長久下來,這種慢性的壓力會導致各種問題,像是前面提到的偏頭痛、肩頸僵硬、高血壓、免疫系統失調等等。書裡有個案例,一位女性長期受纖維肌痛症所苦,全身到處都痛,看遍了醫生都找不出原因,最後才發現,這跟她童年時期經歷的虐待有關。她的身體一直停留在那個需要抵抗的戰鬥狀態,從未真正放鬆過。 第二種是過度抑制,也就是煞車被踩死,或是說,卡在凍結的狀態裡。他們外表看起來可能很平靜,甚至有點麻木、遲鈍。他們會覺得對什麼事都提不起勁、感覺跟世界隔了一層膜、身體沉重、常常覺得疲憊不堪。他們的身體彷彿在說:這個世界太危險了,我最好不要有任何感覺,不要有任何行動。這種長期的能量低落,很容易被誤診為憂鬱症。 很多時候,倖存者還會在這兩種狀態之間擺盪。可能前一秒還覺得麻木空洞,下一秒被某個小事觸發,就瞬間暴怒或陷入極度恐慌。這種不穩定的狀態,讓他們自己和身邊的人都感到非常困惑和痛苦。 所以,你看到了嗎?那些莫名的身體症狀,其實是身體在用它唯一會的方式說話。它在尖叫、在哭喊,訴說著當年那個沒能打出去的一拳、那次沒能逃跑的恐懼。這些能量沒有消失,只是被壓抑、凍結在我們的肌肉、內臟和神經系統裡。這就是為什麼作者會強調,創傷的療癒,不能只靠腦袋去想通,因為你的身體還停留在過去。在我們能真正幫助身體關掉那個從未停止的警報,並且釋放那些被卡住的求生能量之前,真正的平靜是很難到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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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. 為何「說出來」沒有用?
04. 重設大腦,從上而下
05. 與身體和解,由下而上
06. 重新連結,找回歸屬感
07. 結語
關於 貝塞爾.范德寇
貝塞爾.范德寇是全球知名的創傷研究先驅,擁有超過四十年的臨床精神醫學經驗。他致力於整合神經科學與心理治療,徹底改變了現代醫學對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理解與治療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