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業之死

02為何我們總自以為是？揭開大腦的騙局

作者在書中提到一個非常經典的心理學效應，叫做「達克效應」（Dunning-Kruger effect）。這個名詞聽起來很學術，但說穿了就是一句台灣鄉民常說的：「半瓶水響叮噹」。這個效應是說，一個人在某個領域的能力越不足，他們就越傾向於高估自己的能力，而且還無法意識到自己的不足。 這聽起來是不是超諷刺的？但你想想，這件事在我們生活中根本天天上演。比如，剛學會開車的人，通常是最敢在路上橫衝直撞的，因為他只學會了怎麼踩油門和轉方向盤，卻還沒見識過各種突發狀況的危險，所以他覺得「開車嘛，不就這麼簡單」。反而是在駕訓班開了幾十年車的教練，開車時總是小心翼翼，因為他見過的車禍、遇過的白痴駕駛，多到讓他對馬路充滿敬畏。 同樣的道理，一個剛學會幾個吉他和弦的人，可能會覺得自己離搖滾巨星只有一步之遙；而一個真正的吉他大師，卻總是在苦練更複雜的技巧，覺得自己永遠有進步空間。這就是達克效應的魔力：我們的「無知」，常常會助長我們的「自信」。因為我們根本不知道這個領域的水有多深，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還有多少，所以我們就大膽地以為，我們看到的那一小片水窪，就是整片海洋了。 網路的出現，更是把這個效應放大了好幾百倍。以前，如果你想了解一個新知，你可能要去圖書館翻好幾本書，這個過程本身就會讓你體會到知識的浩瀚。但現在呢？你只需要在Google上打幾個字，零點幾秒內，成千上萬筆資料就出現在你眼前。這種輕而易舉的獲得感，讓我們產生了「知識很廉價」的錯覺。我們快速瀏覽了幾篇文章的標題和摘要，就覺得自己已經掌握了精髓，然後就帶著這種半生不熟的理解，跑去跟人辯論。 除了達克效應，我們的大腦還有另一個更麻煩的bug，叫做「確認偏誤」（Confirmation bias）。簡單來說，就是我們天生就喜歡聽我們想聽的話，看我們想看的東西。我們會下意識地去尋找那些能夠支持我們既有觀點的證據，而會自動忽略、甚至排斥那些跟我們想法相反的資訊。 這在政治或社會議題上尤其明顯。如果你本來就討厭某個政黨，你的臉書演算法就會一直推播那個政黨的負面新聞給你，你會點進去看，然後越看越生氣，越看越覺得「你看吧！他們果然就是這麼爛！」反之亦然。久而久之，你就活在一個為你量身打造的「同溫層」裡，你身邊所有的人、所有的資訊，都在告訴你「你是對的」。在這種環境下，要我們去客觀地看待事情，簡直比登天還難。 作者就舉例，當有科學研究指出某種疫苗的必要性時，那些本來就反對疫苗的人，他們不會去看那些主流的科學報導，反而會像挖寶一樣，去網路的犄角旮旯裡，找出某個不知名小報或某個被主流學界質疑的「醫生」所發表的反對言論，然後如獲至寶地說：「看！早就說疫苗有問題了！這麼多證據你們都看不到嗎？」他們不是在尋求真相，他們只是在尋找能讓自己安心的藉口。 這兩個大腦的「騙局」——達克效應和確認偏誤——加在一起，就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風暴。我們因為無知而自信，又因為自信而去尋找更多支持我們無知的證據。這就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，讓我們在自以為是的道路上越走越遠，完全聽不進任何不同的聲音。這也是為什麼，網路上的論戰，最後往往不會有結論，只會變成雙方人馬各自在自己的同溫層裡宣布「我們又贏了」。 所以，這本書給我們的提醒非常深刻。在指責別人固執己見之前，或許我們應該先回頭看看自己，是不是也常常在不知不覺中，被自己的大腦給騙了？我們是不是也常常在自己不熟悉的領域裡，表現得過於自信？我們在網路上分享一篇文章之前，有沒有試著去找找看，有沒有跟它觀點完全相反、但同樣有道理的文章？能意識到自己可能犯錯，是擺脫無知的第一步，也是在這個喧囂的時代裡，讓我們能稍稍保持清醒的關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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