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項風險

01一場災難性的交接

你知道總統交接應該是怎樣的嗎？就像你要接手一家超複雜的百年企業，前任執行長會把所有部門的機密、操作手冊、潛在的危機全部整理好，花好幾個月的時間，手把手地教你。因為只要一個小螺絲沒鎖緊，整間公司，甚至整個國家，都可能瞬間崩盤。但如果，新來的團隊不僅對這一切毫無興趣，甚至連說明書都懶得看一眼，那會發生什麼事？ 故事要從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後說起。當時，歐巴馬政府的團隊，就像一群即將退休的老師傅，他們花了整整一年，準備了厚得像百科全書的交接資料。這不是普通的報告，而是攸關國家命脈的「使用說明書」。裡面詳細記載了每個部門正在處理的棘手問題、可能爆發的危機，以及最重要的——那些絕對不能碰的「紅色按鈕」。他們設想了所有可能的情況，準備了數百場簡報，就等著川普派來的團隊，把這些寶貴的經驗傳承下去。 結果呢？超扯的。 川普團隊的反應，讓這群華府的老鳥們全都傻眼了。 首先登場的是能源部。你可能會覺得能源部不就是管管電價、推廣綠能嗎？錯！大錯特錯。美國的能源部，是地球上最危險的軍火庫管理員。他們手上掌管著美國所有的核子武器，負責維護那些足以毀滅世界數十次的核彈頭。他們還要處理數十年來核武競賽留下的、足以毒害整個大陸的核廢料。除此之外，全國的電網安全、防止核武技術外洩，也都是他們的業務。可以說，這個部門的員工，每天上班都在「拆炸彈」。 為了迎接新團隊，能源部的專家們準備了超詳盡的簡報，主題包括：如何防止恐怖份子偷走核原料、伊朗核協議的敏感細節、北韓核武的最新動態，以及美國本土核廢料洩漏的緊急處理方案。他們在會議室裡焦急地等待，結果……一個人也沒來。 就這樣，空蕩蕩的會議室裡，只有一群心急如焚的專家，和他們準備好要拯救世界的知識。幾天後，終於有人來了，但派來的人，卻讓他們從傻眼變成驚嚇。來者對核能一竅不通，他唯一關心的問題是：可不可以在能源部的土地上開採石油？這就好像你找來一個醫生，他不管病人的死活，只問能不能把病床賣掉賺錢一樣荒謬。 同樣的場景，也在農業部上演。農業部聽起來很「接地氣」，就是管農夫種田的吧？不。美國農業部掌管的業務，龐大到超乎你的想像。它旗下有十幾萬名員工，預算比國務院、能源部、勞工部加起來還多。他們不只負責農業補助，還管理著全國的森林防火、鄉村的基礎建設貸款（規模跟華爾街大銀行差不多），以及最重要的——全國近五千萬人的「糧食券計畫」。這個計畫，確保了美國最貧困的家庭不會餓死，是穩定社會的基石。 農業部的官員們也準備了詳盡的報告，他們想告訴新團隊，糧食券計畫是如何在金融海嘯時，穩住了底層社會，避免了大規模的動亂。他們用數據證明，這個計畫每投入一塊錢，就能為經濟帶來將近兩塊錢的效益。他們還想分享，如何透過現代化的數據管理，揪出詐騙、提升效率。 結果，川普團隊派來的人，在聽取簡報時，臉上寫滿了不耐煩。他一開口就問：「為什麼我們要花這麼多錢，讓那些窮人去買龍蝦？」他完全忽略了數據和事實，只專注在一個從媒體上看來的、極度罕見的個案。他不想了解這個系統如何運作，只想著如何砍掉它。這群兢兢業業的公務員，感覺自己就像在對牛彈琴，心都涼了半截。 最經典的，莫過於那本由前任紐澤西州長克里斯・克里斯帝主導編寫的交接手冊。克里斯帝雖然也是共和黨員，但他深知治理國家的複雜性。他花了幾個月時間，動員了數百位專家，寫出了一本鉅細靡遺的政府操作指南。這本書詳細到什麼程度？它列出了每個重要職位需要具備的專業能力、上任第一天該打給誰、未來一百天內必須做出的關鍵決策。這本書，是前人智慧的結晶，是避免新政府陷入混亂的「武功秘笈」。 選舉結束後，克里斯帝興沖沖地帶著這本「秘笈」，準備交給川普。結果，他連川普的面都沒見到，就被告知他的團隊被解雇了。那本耗費無數心血的交接手冊，據說被憤怒的川普女婿直接扔進了垃圾桶。 這本書的開頭，就在講述這樣一個令人不安的故事。一個全世界最強大的國家，在政權交替的時刻，選擇了無視專業、拋棄經驗，彷彿一個新手駕駛，拿到一台F-16戰鬥機的鑰匙，卻直接把飛行手冊丟掉，打算靠「直覺」來駕駛。 作者麥可・路易斯用他最擅長的說故事方式，帶我們走進了這些平常根本不會被注意到的政府部門，透過那些資深公務員的眼睛，讓我們看到了一場正在發生的、安靜的災難。這不是政治鬥爭的口水戰，而是一個關乎每個人的警訊。當管理國家的「大人們」選擇閉上眼睛、摀住耳朵時，那些潛藏在海面下的巨大風險，正悄悄地向我們逼近。而這，才僅僅是故事的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