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城堡

02玻璃城堡的承諾與謊言

你有沒有聽過那種畫大餅的承諾？一開始你滿懷希望，覺得未來一片光明，但隨著時間過去，你才慢慢發現，那張餅，可能永遠都只是掛在天邊，看得見，卻摸不著。對珍妮特和她的手足來說，爸爸雷克斯口中的「玻璃城堡」，就是這樣一個既美麗又殘酷的夢。 雷克斯．沃爾斯絕對是個天才，這點無庸置疑。他懂物理、懂數學，能修好任何機器，還能滔滔不絕地講述宇宙的奧祕。當他清醒的時候，他就是孩子們眼中最棒的爸爸。他會教他們如何在沙漠中找水，如何辨認星座，甚至會把每個孩子最喜歡的星星「送」給他們當作聖誕禮物，因為他們家窮得買不起真正的禮物。他告訴孩子們，物質的東西總有一天會壞掉，但星星是永恆的。這種把貧窮美化成哲學的獨特能力，讓孩子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，都對父親深信不疑。 「玻璃城堡」這個計畫，就是雷克斯最偉大的傑作。他隨身帶著設計圖，上面詳細畫出了城堡的每一個細節：能源系統、水循環系統、每個房間的格局……他會眉飛色舞地跟孩子們描述，未來他們住進去之後的生活會有多麼美好。孩子們對此深信不疑，他們甚至開始幫忙「實現」這個夢想。他們會去撿拾各種顏色的玻璃瓶，清洗乾淨，滿心期待著有一天，這些瓶子會成為他們家園的一部分。他們甚至在家裡後院挖了一個巨大的地基，準備用來建造城堡。 然而，那個充滿希望的地基，卻漸漸變成了一個垃圾坑。每當家裡有垃圾，雷克斯就會懶得拿去處理，直接往坑裡一扔。那個原本象徵著夢想起點的地方，最終被現實生活中的廢棄物給填滿了。這就像一個殘酷的隱喻，完美地詮釋了雷克斯的承諾——美麗的開頭，卻總是以不堪的方式收場。 問題的核心，就是酒精。酒精像個惡魔，一點一點地吞噬掉那個聰明、風趣、充滿魅力的雷克斯，只留下一個言而無信、充滿暴力的空殼。每當雷克斯拿到薪水，他都會信誓旦旦地說要存錢蓋城堡，但不出幾天，那些錢就會全部變成他手中的酒瓶。他喝醉後，會變得判若兩人，對妻子大吼大叫，甚至動手。家裡的氣氛，就在他清醒時的溫馨與喝醉後的狂暴之間，來回擺盪。 珍妮特十歲生日那年，她鼓起勇氣，向爸爸討了一個她渴望已久的禮物：「我希望你戒酒。」雷克斯看著女兒期盼的眼神，他被觸動了。他把自己綁在床上，經歷了長達幾天的痛苦戒斷。那段時間，他像野獸一樣嘶吼、顫抖、嘔吐，孩子們輪流照顧他，給他送水，幫他擦汗。他們全家都抱著一絲希望，覺得這次或許真的能成功。幾天後，雷克斯終於挺了過來，他看起來虛弱但清醒。全家人都鬆了一口氣，以為惡夢終於結束了。但好景不常，沒過多久，他又開始偷偷喝酒，一切又回到了原點。 這次失敗，對珍妮特的打擊是巨大的。她第一次意識到，爸爸對酒精的依賴，遠比對家人的愛，還要來得強烈。那個無所不能的英雄形象，開始出現了裂痕。「玻璃城堡」的承諾，也從一個即將實現的夢想，變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謊言。 更讓孩子們心寒的是，父母對他們基本需求的漠視。他們常常好幾天沒有東西吃，但媽媽蘿絲．瑪莉卻買了一堆畫具，說藝術家的靈感不能等。她甚至覺得，讓孩子餓肚子，對他們的成長有益，因為這能讓他們更早學會獨立。有一次，孩子們發現媽媽躲在棉被裡偷吃一條巧克力棒，他們質問她為什麼不分給大家，她理直氣壯地說：「我有糖癮症，就像你們爸爸有酒癮一樣。」她把自私的行為，包裝成一種無法控制的「疾病」，輕易地就原諒了自己。 在這樣食不果腹的環境下，孩子們被迫快速長大。哥哥布萊恩學會了用彈弓打鳥，姐姐蘿莉靠著畫畫和寫作來逃避現實，而珍妮特，則成了家裡最實際、最努力維持運轉的那個人。她會去打零工，想辦法找食物，甚至試圖管理家裡的開銷。但只要爸爸一拿到錢，所有的努力都會化為泡影。他會帶著孩子們去酒吧，驕傲地展示他們的才華，讓他們唱歌跳舞給酒客看，然後把賺來的小費全部拿去買酒。他把孩子當成自己的炫耀品，卻從未真正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。 「玻璃城堡」的承諾，就像海市蜃樓，給了他們希望，卻又一次次地讓他們失望。當珍妮特和兄弟姐妹們，看著那個被當成垃圾坑的地基，他們心中那份對父親的崇拜與信任，也正一點一點地被現實的垃圾所掩埋。他們開始明白，如果想要活下去，如果想要擁有一個真正的未來，他們不能再指望那個永遠在畫大餅的父親。他們唯一的希望，就是自己。這個念頭，如同一顆種子，在他們心中悄悄地萌芽，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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