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把太太誤當帽子的男人
奧立佛.薩克斯
內容重點
深入探索那些患有特殊神經狀況的真實人物故事,揭開人類心智的奧祕與複雜面貌。
您將學到
重點
01當你的眼睛認不得回家的路
我們來聊聊這本書的同名男主角,P醫師吧。你可能會想,能把太太誤認成帽子,這老兄肯定病得不輕,說不定還有點神智不清?但有趣的地方就在這裡,P醫師其實是一位才華洋溢的音樂老師,聰明、有魅力、談吐優雅,學生跟同事都非常喜歡他。他會來找薩克斯醫師,也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有什麼大問題,反而是他的學生發現了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。他們說,P醫師有時候會對著教室裡的消防栓或椅子講話,把他們當成學生。聽起來是不是有點荒謬,又有點讓人心酸? 薩克斯醫師第一次見到P醫師時,也覺得他看起來完全正常。P醫師精神飽滿,思路清晰,詳細地描述了自己的健康狀況,甚至還跟薩克斯醫師開了個小玩笑。但在問診結束後,奇怪的事情發生了。P醫師開始在房間裡東張西望,好像在找什麼東西。薩克斯醫師問他:「您在找什麼呢?」P醫師回答:「我在找我的帽子。」然後,他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旁邊他太太的頭,試圖把「它」拿起來戴上。他太太只是無奈地笑著,輕輕把他引導到真正的衣帽架旁。薩克斯醫師當場愣住了,他從來沒見過這麼離奇的景象。這不是視力問題,因為P醫師的眼睛是好的;這也不是智力問題,因為他的智商很高。那問題到底出在哪? 為了找出答案,薩克斯醫師決定到P醫師家裡做一次家庭訪問。一進門,他就被牆上掛滿的畫作給吸引了。這些畫都是P醫師自己畫的,從年輕時的寫實風格,到中期的立體派,再到晚期,畫風變得越來越抽象,甚至只剩下一些幾何圖形和色塊。薩克斯醫師一開始以為這是藝術家風格的轉變,但後來才意識到,這其實是P醫師大腦功能退化的軌跡。他的大腦,漸漸失去了「看見」一個完整畫面的能力。他能看到線條、顏色、形狀,這些單一的元素,但他無法將這些元素組合成一個有意義的整體。就像你看著一幅拼圖,你認得出每一片拼腳的形狀跟顏色,卻怎麼樣也拼不出完整的圖案。 薩克斯醫師做了一個簡單的測試。他拿出一朵紅玫瑰,問P醫師這是什麼。P醫師接過來,仔細端詳,然後開始描述:「嗯…這是一個大約六英寸長,有著紅色卷狀結構,上方連結著一個綠色線狀物體…」他描述得非常精確,但就是說不出「玫瑰」這個詞。薩克斯醫師提醒他:「那…它的氣味呢?」P醫師聞了一下,臉上立刻露出笑容,說:「啊,當然了!這是一朵玫瑰!」你看,他的嗅覺是正常的,一旦聞到熟悉的味道,他立刻就知道這是什麼。但光靠視覺,對他來說,玫瑰就只是一堆紅色和綠色的零件。 更經典的例子是薩克斯醫師脫下自己的手套,遞給P醫師。P醫師同樣把它翻來覆去地看,說:「這像是一個表面連續,但有五個小囊袋狀突起的東西…」他甚至想不出這東西有什麼用途。直到薩克斯醫師把手套戴上,P醫師才恍然大悟:「喔!原來是手套啊!」對他來說,一個物體只有在「動起來」、有了功能性的脈絡之後,才能被辨認。靜態的世界,對他來說就是一堆無法解讀的符碼。 這就是所謂的「視覺失認症」。他的眼睛就像一台攝影機,完美地拍下了所有畫面,但他的大腦,那台負責影像辨識的超級電腦,卻中了毒,無法執行程式。他看到的世界,可能就像我們看著一篇用完全不認識的外星文字寫成的文章,我們看得到筆劃,卻讀不出任何意義。薩P醫師為什麼能正常生活這麼久?答案是「音樂」。音樂是他混亂世界中的唯一秩序。他做任何事都需要配樂,穿衣、吃飯、洗澡,他會為這些日常瑣事哼唱不同的曲子。一旦音樂停止,他就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,動作會瞬間凍結,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。音樂對他來說,不只是消遣,而是引導他穿越這個破碎世界的導航系統。 薩克斯醫師意識到,傳統的醫療對P醫師來說,根本沒有意義。你不能「修復」他大腦裡壞損的區域,也不能開藥給他吃。他真正需要的,不是去彌補他「失去」的,而是去發掘並強化他「擁有」的。P醫師的世界雖然在視覺上是破碎的,但在聽覺和情感上卻是完整的。音樂、藝術、愛情,這些才是構成他生命意義的核心。薩克斯醫師最後給的「處方」是:多聽音樂、多畫畫,並且盡可能地活在一個充滿熟悉旋律和情感的世界裡。這聽起來很不「科學」,但這卻是唯一能幫助P醫師找回生命尊嚴的方式。這個故事讓我們反思,當我們說一個人「生病」時,我們到底是在定義什麼?我們是在看他失去了什麼功能,還是看他還擁有什麼樣的靈魂?P醫師的故事,就是一個最深刻的提醒。
02活在永恆當下的失憶水手
你有沒有想過,如果有一天你醒來,過去幾十年的記憶全部消失,你的人生會變成什麼樣子?你照鏡子,看到一張蒼老的臉,但你心裡卻覺得自己還是個十九歲的年輕人。這種感覺,光是想像就讓人毛骨悚然。這就是薩克斯醫師遇到的另一位病人,吉米.G的故事。他的故事,就像一部活生生的科幻電影,探討了記憶與「自我」之間最根本的連結。 吉米是一位開朗、聰明,而且非常有禮貌的中年男子。每次薩克斯醫師走進病房,吉米都會熱情地跟他打招呼,彷彿見到老朋友一樣。但問題是,對吉米來說,每一次見面,都是「第一次」見面。他完全不記得幾分鐘前才跟薩克斯醫師聊過天。他的記憶,被永遠地凍結在1945年。當時他十九歲,剛從海軍退役,對未來充滿了無限的憧憬。他記得二次大戰的種種細節,記得他的家人、他的朋友,記得他年輕時的一切。但從1945年之後,他的人生就變成了一片空白。 薩克斯醫師第一次和他交談時,完全沒察覺到異狀。吉米風趣幽默,對答如流,甚至能準確地說出當時是1945年,總統是杜魯門。但當薩克斯醫師隨口問他:「你覺得現在是哪一年?」吉米會毫不猶豫地回答:「1945年啊!」薩克斯醫師把鏡子遞給他,接下來發生的事,讓在場的每個人都心碎了。吉米看到鏡中那個滿頭白髮、滿臉皺紋的男人,先是困惑,然後是驚恐,最後是徹底的絕望。他會抓住自己的頭髮,大喊:「這不可能!這不是我!」他臉上的表情,就像是瞬間經歷了三十年的歲月,那種衝擊和痛苦,是我們難以想像的。但幾分鐘後,當他的注意力被其他事情轉移,他會立刻忘記剛剛發生的一切,又變回那個活在1945年的快樂年輕人。 吉米的病症,叫做「柯薩科夫氏症候群」,通常是長期酗酒導致維生素B1缺乏,嚴重損傷了大腦中負責記憶形成的海馬迴。簡單來說,他的大腦失去了「寫入新檔案」的功能。他的短期記憶只能維持幾秒鐘到幾分鐘,任何新的資訊都無法被儲存成長期記憶。他的生命,就像一部不斷重複播放前三分鐘的電影,永遠無法進入新的劇情。 薩克斯醫師為此感到非常苦惱。作為一個醫生,他的職責是幫助病人。但你要怎麼幫助一個連「自己需要幫助」這件事都記不住的人?任何治療、任何對話,都會在下一秒被遺忘。吉米就像一個時間的孤兒,被困在一個永無止境的「現在」。他沒有過去(因為過去無法延伸到現在),也沒有未來(因為現在無法成為未來的基石)。這種存在狀態,讓薩克斯醫師開始質疑「自我」的定義。如果一個人沒有了連續的記憶,沒有了屬於自己的生命故事,那他還算是一個完整的人嗎? 一開始,醫院裡的人試圖用各種方法「提醒」吉米他的現狀,希望他能慢慢接受現實。但每一次的提醒,都只是讓他重新經歷一次那種可怕的崩潰。這不僅殘忍,而且完全無效。薩克斯醫師意識到,他們用錯了方法。他們一直想把吉米拉進我們所謂的「正常」世界,卻沒有試著去理解他那個「永恆當下」的世界。 轉機發生在一個偶然的機會。有一次,薩克斯醫師看到吉米在教堂裡禱告。在那一刻,吉米的臉上沒有了平常那種空洞和迷茫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與平靜。在祈禱的短短幾分鐘內,他的精神似乎找到了一個可以停泊的港口。薩克斯醫師發現,雖然吉米無法記住「事件」,但他似乎能感受到「意義」。宗教儀式、花園裡的花草、甚至是聽一首熟悉的樂曲,這些不需要連續記憶就能體驗的事物,能讓吉米短暫地擺脫時間的囚牢,找到內心的安寧。 這給了薩克斯醫師一個全新的啟發。他不再試圖「治癒」吉米的失憶症,而是開始為他創造一個充滿意義的「現在」。他們鼓勵吉米去花園裡種花,照顧植物。雖然吉米可能不記得昨天澆過水,但他能從植物的生長中感受到生命的延續。他們發現吉米很喜歡玩拼圖和簡單的遊戲,在遊戲的過程中,他能體驗到解決問題的樂趣和成就感。最重要的是,他們發現音樂對吉米有著神奇的力量。當音樂響起時,那個迷失在時間裡的水手彷彿又活了過來,他會跟著哼唱,甚至能跟人閒聊幾句。 吉米的故事告訴我們,人的靈魂遠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和堅韌。即使失去了記憶這個構成「自我」最重要的支柱,人依然可以透過情感、藝術、信仰和與他人的連結,找到存在的價值。薩克斯醫師從吉米身上學到,醫生的職責不只是修復損壞的零件,更是要去發現並滋養病人內心深處那片從未凋零的精神花園。吉米的人生或許沒有了「故事線」,但他卻擁有了無數個深刻而平靜的「瞬間」。而對活在永恆當下的人來說,或許每一個美好的瞬間,就等同於永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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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. 大腦失控的交響樂
04. 被身體遺忘的女人
05. 躲在數字裡的雙胞胎
06. 結語
關於 奧立佛.薩克斯
奧立佛.薩克斯(Oliver Sacks)是英國出生的神經學家與作家,以書寫神經疾病患者的臨床個案聞名於世。他擅長結合醫學專業與敘事文學,將冷靜的科學觀察轉化為充滿人文關懷的故事,為神經學帶來嶄新的書寫視角。曾任教於紐約大學醫學院,並長期為《紐約客》與《紐約書評》等重要刊物撰稿,是連結醫學、文學與大眾閱讀的重要代表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