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巴胺：掌控快樂與幸福的關鍵分子

02為何愛情總會走向平淡？

你有沒有聽過身邊的朋友（或者就是你自己）這樣抱怨：「不知道為什麼，他/她變了，我們之間好像沒有以前那種感覺了。」這句話，大概是感情關係裡最常出現，也最令人心碎的感嘆。我們總是懷念剛認識時那種觸電般的感覺，心跳加速、小鹿亂撞，每天有說不完的話，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黏在一起。那段時間，對方的一切在你眼裡都閃閃發光，彷彿是全世界最特別的存在。然而，隨著時間過去，激情的火花似乎漸漸熄滅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……怎麼說呢？更像是家人般的熟悉與平淡。於是，我們開始恐慌，開始質疑：「這段感情是不是出了問題？我們是不是不愛了？」 如果你曾為此苦惱，那麼恭喜你，你的大腦非常正常。這一切，其實又是多巴胺在幕後精心策劃的一場「騙局」。愛情，尤其是愛情初期那種轟轟烈烈的激情，堪稱是多巴胺最傑出的代表作。 讓我們把時間倒回你和另一半初識的那段日子。那時候，對方的一切對你來說都是一個充滿未知的謎團，一個等待你去探索的新大陸。他喜歡什麼電影？她童年有什麼有趣的故事？你們的未來會有什麼樣的可能性？這種「不確定性」與「新奇感」，正是多巴胺最愛的燃料。每一次約會，都是一場對未來的冒險；每一次聊天，都可能解鎖對方的一個新面向。你的「未來業務部」因此進入了極度亢奮的狀態，多巴胺分泌量直線飆升，濃度甚至可以媲美古柯鹼成癮者。 這就是所謂的「熱戀期」。多巴胺讓你把所有注意力都聚焦在這個人身上，讓你充滿了追求的動力。它會美化對方，讓你只看得到他/她的優點，自動忽略那些不完美之處。它承諾你一個美好的未來：「只要能和這個人在一起，你的人生就會完整，你將會得到永恆的幸福！」在這個強大的化學物質驅動下，你會做出許多平常不會做的事，比如開好幾個小時的車，只為了見對方一面；或是精心準備一份驚喜，看著對方開心的表情，自己就好像擁有了全世界。這就是多巴胺式的愛情——永遠在路上，永遠在期待，永遠在追求「更多」的親密與連結。 然而，就像我們在第一章提到的，多巴胺的本質是「渴望」，而不是「擁有」。當追求的過程結束，當不確定性變成了確定性，當那個充滿神秘感的對象，變成了每天睡在你身邊、會打呼、會放屁、會為了擠牙膏的方式跟你吵架的凡人時，多巴胺的舞台就結束了。你已經「擁有」了這個人，那個關於未來的、充滿無限可能的「大餅」已經被你吃到口了。於是，多巴胺這位激情澎湃的導演便會默默退場，尋找下一個能讓它興奮的目標。這時候，很多人就會感受到那種巨大的失落感，也就是我們常說的「感覺淡了」。 那麼，這就代表愛情結束了嗎？當然不是。這只代表著，你們的關係，正從「多巴胺式愛情」進入下一個階段，也就是由「當下體驗部」接管的「H&N式愛情」，我們又可以稱之為「伴侶愛」。 當多巴胺退居幕後，「當下體驗部」的成員——催產素和血管加壓素——就開始登場了。催產素，又被稱為「擁抱荷爾蒙」，它在我們與人建立深刻連結時會大量分泌，比如親子之間、摯友之間，當然還有長期伴侶之間。它帶來的是一種溫暖、親密、信任與安穩的感覺。血管加壓素則與守護、忠誠和領域感有關。這兩種化學物質共同建構起的，是一種安靜卻無比堅韌的連結。 這種「伴侶愛」，不再是那種驚心動魄、讓人坐立不安的激情。它更像是冬日裡的一杯熱茶，或是一張舒適的沙發。它來自於共同經歷的點點滴滴，來自於你們一起看過的電影、一起吵過的架、一起分享的晚餐，來自於那種「我知道這個人永遠會在我身邊」的篤定感。這種愛的體驗，是真實的、是感官的、是屬於「此時此刻」的。你享受的不是「未來可能和他/她共度的美好時光」，而是「現在正和他/她共度的這段時光」。 問題來了，我們的大腦天生就對多巴胺的刺激更為敏感。相比於「伴侶愛」那種溫和而持續的暖流，我們更容易懷念「熱戀期」那種如同煙火般絢爛的激情。這就是為什麼外遇會發生。一個新出現的、充滿未知與挑戰的對象，能輕易地重新點燃多巴胺的烈火，讓人誤以為這才是「真愛」，而把身邊伴侶所提供的、由H&N物質所支持的穩定連結，視為無聊與束縛。他們追求的，其實不是那個新的人，而是那份久違的、由多巴胺帶來的興奮與渴望感。 那麼，我們該如何維持一段長久的親密關係呢？關鍵就在於理解並接納這兩種愛情模式的轉換，並且有意識地去平衡它們。首先，我們必須認知到，激情褪去是必然的生理現象，它不代表愛的消逝，而是愛的轉化。把對愛情的期待，從追求永恆的激情，轉變為經營深刻的連結。 其次，我們不能完全放棄多巴胺。即使在穩定的關係中，我們依然可以刻意地為生活注入一些「新奇感」和「不確定性」，來重新啟動多巴胺迴路。這也是為什麼專家總建議情侶要定期約會、嘗試新的餐廳、一起去陌生的地方旅行、培養共同的新愛好。這些活動的目的，就是要把對方從一個完全「已知」的家人，偶爾變回那個需要去探索的「未知」伴侶，讓「未來業務部」重新燃起工作的熱情。 同時，我們更要學習去品味與感激「當下體驗部」所帶來的幸福。這需要刻意的練習。當你的伴侶為你倒一杯水，試著去感受那份體貼與溫暖，而不是視為理所當然。在週末的下午，放下手機，專心地和對方聊聊天，感受那份無需言語的默契。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，正是「伴侶愛」的基石。學會欣賞平淡中的幸福，是比追求剎那的激情，更為高深的智慧。 所以，下一次當你感覺愛情變得平淡時，先別急著下「我們不愛了」的結論。不妨問問自己：我是不是太久沒有和我的「未來業務部」以及「當下體驗部」好好溝通了？或許，你需要的不是換一個新的伴侶，而是學會如何在你與現在這個伴侶的關係中，重新喚醒那兩個沉睡的引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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