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王論

02愛你還是怕你？老闆的必修課

假設你今天剛上任一個部門主管，底下有十幾個員工。你希望他們是打從心底喜歡你、愛戴你，把你當成好朋友？還是希望他們有點怕你，在你面前畢恭畢敬，不敢造次？ 這個問題，大概是所有當主管的人，都曾在夜深人靜時反覆問過自己的。我們都希望自己是個受歡迎的領導者，能夠跟團隊打成一片，創造一個「快樂天堂」般的工作環境。但馬基維利，這位五百年前的職場顧問，可能會冷冷地告訴你：「年輕人，你太天真了。被人敬畏（懼怕），遠比被人愛戴，來得更安全、更可靠。」 為什麼？他講出了一個身為人，我們可能都不太願意承認，但卻血淋淋的真相：人性是善變的、是忘恩負義的。 馬基維利說，人們的「愛」，是建立在一種非常脆弱的「道義」基礎上的。當你對他們好的時候、當你能給他們好處的時候，他們會把你捧得高高的，稱兄道弟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。就像你剛上任，宣布要請全部門喝星巴克、下午茶，保證辦公室裡一片歡呼，每個人看你的眼神都充滿了愛。但是，這種「愛」來得快，去得也快。一旦哪天，公司政策緊縮，下午茶沒了，或是你為了團隊的整體利益，不得不做出一些讓某些人不高興的決定，例如要求他們週末加班，你猜會發生什麼事？那些昨天還跟你稱兄道弟的人，今天可能就在背後罵你是慣老闆、冷血動物。他們當初對你的「愛」，瞬間就煙消雲散。 但是，「恐懼」就完全不同了。馬基維利觀察到，恐懼，是建立在「害怕受到懲罰」這種恆久不變的心理上的。 只要懲罰的權力還掌握在你手上，那份恐懼就會一直存在。它不像愛那樣虛無飄渺，而是非常具體、非常真實的。員工們可能會在私底下抱怨你、討厭你，但只要他們害怕遲到會被扣薪水、害怕專案搞砸了會被開除，他們就不敢輕易地挑戰你的權威。這份「怕」，會讓他們在行動上，表現出你所期望的服從。 這裡的「恐懼」，並不是指要你當個暴君，天天板著一張臉罵人，動不動就威脅要解僱誰。馬基維V利強調，一個聰明的君主（或主管），要懂得讓人民「敬畏」，而不是「憎恨」。這兩者之間，有著天壤之別。 「敬畏」是什麼？是我知道你手上有賞罰的權力，我知道你是有底線的，只要我不越過那條線，我就是安全的。我尊重你的權威，並且為了避免受到懲罰，而選擇遵守你訂下的規則。 「憎恨」又是什麼？是你濫用你的權力，賞罰不明，言而無信，侵犯到我的核心利益。例如，你答應員工完成專案後會發獎金，結果事後卻隨便找個理由賴帳。或是你無緣無故地羞辱員工、侵占他們的財產或家人（在古代君王的例子裡）。當員工對你產生憎恨時，他們就從被動的服從者，變成了主動的復仇者。他們會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要把你拉下台，因為對他們來說，你已經成了一個必須被剷除的威脅。 所以，馬基維利給領導者的建議是：你可以讓大家怕你，但絕對不能讓大家恨你。 要怎麼做到呢？他提供了幾個非常實用的SOP： 第一，懲罰要一次到位，而且最好假手他人。 就像我們在第一章提到的凱薩·波吉亞，他要整頓羅馬涅，需要採取嚴厲的手段。他沒有自己跳出來當壞人，而是派了酷吏雷米羅去執行。所有得罪人的事情，都讓雷米羅去做。等到目的達成後，他再一舉剷除雷米羅，把自己塑造成為民除害的英雄。這就是最高明的權術。在現代職場上，當你需要做出一些不受歡迎的決定，例如裁員或減薪，一個聰明的主管，會盡量把這個決定歸因於「公司的政策」或「大環境的不得已」，而不是自己的意思。甚至，他會找人資部門或副手來宣布這個壞消息，盡量讓自己置身事外，避免直接承受員工的怨恨。 第二，施恩要零敲碎打，而且一定要親力親為。 跟懲罰相反，給予好處的時候，千萬不能一次給完。你要像擠牙膏一樣，一點一點地給。今天請杯咖啡，下個月發個小紅包，年底再辦個盛大的尾牙。每一次小小的恩惠，都能讓員工重新感受到你的「愛」，加深他們對你的好感。而且，這些好事，一定要讓大家知道，是你這位主管親自為他們爭取來的。你要親手把獎金交到員工手上，告訴他：「這是你應得的，我非常肯定你的表現。」讓他們把這份感激，牢牢地記在你個人身上。 你看，這套「賞罰分明」的邏輯，是不是跟我們一般想像的很不一樣？我們總以為，賞跟罰應該是對等的。但馬基維利告訴我們，在人性的天平上，這兩者的重量完全不同。嚴厲的懲罰，一次就足以建立長久的敬畏；而小小的恩惠，持續不斷地給予，才能累積起穩固的愛戴。 總結來說，一個成功的領導者，不能天真地只靠「愛」來管理團隊。因為人性是現實的，利益才是維繫關係最穩固的繩索。你必須像一個精算師一樣，冷靜地計算著「愛」與「怕」的比例。你的目標，不是成為大家最喜歡的麻吉，而是成為那個大家最不敢得罪，但同時又打從心底尊重、甚至有點佩服的領導者。這就是馬-基維利為我們上的，一堂關於權力平衡的震撼教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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