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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義之心

強納森.海德特

時長44 分鐘
重點7 重點
評分4.5 評分

內容重點

探討影響我們在道德、政治與宗教上判斷的心理因素,並了解為什麼人們會有如此不同的觀點。

您將學到

學習1. 為什麼我們認為有些事是對的或錯的,以及這種想法如何影響我們的政治和信仰。
學習2. 道德基礎理論到底是什麼,為什麼我們應該關心它?
學習3. 如何與那些不認同我們信念的人好好相處。
學習4. 直覺和理性:在做道德判斷時,誰才是主導?
學習5. 為什麼社會中有不同的道德觀是件好事。
學習6. 修補分裂團體或社會關係的建議。

重點

01大象與騎象人:誰才是你腦中的老大?

你曾經有過這樣的經驗嗎?在路上看到某個人,可能只是因為他的穿著打扮或一個不經意的眼神,你心裡瞬間就給他貼上了一個標籤——「這個人看起來很機車」、「那個人一定是個好人」。這個過程快到你幾乎沒意識到,但念頭就已經浮現了。然後,當朋友問你為什麼這樣想,你才開始絞盡腦汁,試圖找出各種「證據」來支持你這個第一印象。 如果這聽起來很熟悉,恭喜你,你剛剛親身體驗了我們大腦運作的核心模式。這也是《正義之心》這本書要拋給我們的第一個震撼彈:我們所以為的理性思考,常常都只是個馬後炮。 作者海德用了一個非常傳神的比喻,來解釋我們腦中的決策過程。他說,我們的心智,就像是一個「騎象人」與一頭「大象」。 「大象」,代表的是我們內心裡那些巨大、古老、運作了幾百萬年的情感與直覺系統。牠是自動化的、反應迅速的、不怎麼需要思考的。牠就是我們所謂的「感覺」、「 gut feeling」、「第六感」。當你看到一隻蟑螂會瞬間跳起來,或是聞到臭酸的食物會立刻感到噁心,這些都是大象在運作。牠不需要邏輯,牠只憑本能。 而「騎象人」呢?他就是我們引以為傲的「理性」與「意識」。他坐在大象的背上,手裡握著韁繩,看起來好像是他在控制方向。他能思考、能分析、能規劃未來。當我們在算數學、寫報告、或是比較兩支手機的優缺點時,就是騎象人正在上班。 過去,從柏拉圖到康德,西方的哲學家們大多都對「騎象人」充滿信心,認為理性至高無上,只要我們能克服情感的干擾,就能做出最正確的道德判斷。這個觀念也深深影響了我們,我們總認為自己是理性的生物,會先蒐集證據,然後做出公正的判斷。 但海德要告訴我們,這個想法,恐怕是大錯特錯了。 事實上,騎象人雖然看似在主導,但跟重達六噸的大象比起來,他的力量實在太微不足道了。絕大多數時候,真正決定我們要往哪裡走的,是那頭大象。大象憑著牠的直覺,先決定了方向,然後騎象人才會開始運作,為大象選擇的路徑,找出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。 也就是說,我們的道德判斷,流程是這樣的:我們先「感覺」到某件事是對的或錯的(大象先走),然後我們才開始「思考」為什麼它是對的或錯的(騎象人為此辯護)。順序是「直覺在先,策略性推理在後」。 書裡舉了一個超經典的思想實驗,完美地揭示了這個現象。 故事是這樣的:茱莉和馬克是一對親兄妹,他們大學放假一起去法國旅行。某天晚上,他們倆單獨待在海邊的小木屋裡,突然覺得,如果他們倆試著做愛,應該會是個很有趣又新奇的體驗。為了安全起見,茱莉吃了避孕藥,馬克也用了保險套,所以完全沒有懷孕的風險。他們倆都非常享受這次的經驗,但他們也約定好,這件事就當作是兩人之間的小秘密,下不為例。從此以後,他們覺得彼此的關係變得更親密、更緊密了。 好,問題來了:你覺得他們兄妹倆的行為,在道德上是錯的嗎? 幾乎所有聽到這個故事的人,第一反應都是:「天啊!太噁心了!這絕對是錯的!」這就是你我的大象,立刻轉頭狂奔。 但當研究人員追問:「為什麼是錯的呢?」這時,騎象人就得上場工作了。 你可能會說:「因為亂倫會生下不健康的畸形兒啊!」 但研究人員會提醒你:「他們做了萬全的避孕措施,所以沒有這個風險。」 「呃…那…那這會傷害到他們兄妹的感情!」 「可是故事裡說了,他們覺得這讓彼此的關係更緊密了。」 「嗯…這…這會對社會造成不良的影響!」 「但這是他們兩人的秘密,沒有第三個人知道,要怎麼影響社會?」 你會發現,你所有想得到的「理性」理由,都被一一駁回了。但即使如此,你內心深處是不是仍然有一個強烈的聲音在吶喊:「不管啦!反正就是錯的!」 這個狀態,海德稱之為「道德錯愕」(moral dumbfounding)。你的大象已經認定這條路是錯的,但你的騎象人卻完全找不到合理的地圖來解釋為什麼。這就證明了,我們的道德判斷,往往源自於一種無法言喻的、深層的直覺。我們的理性,很多時候並不是一位公正的法官,在尋找真相;他更像是一位辯護律師,唯一的任務,就是為他的當事人——也就是我們的直覺——辯護到底。 這個「大象與騎象人」的比喻,威力非常強大。它可以解釋生活中的好多事情。 想想看台灣社會上最容易吵起來的議題。例如,廢除死刑。當我們討論這個議題時,雙方的論點通常都圍繞在數據、人權、嚇阻力等等。這些都是騎象人的語言。但你有沒有發現,不管對方提出多少數據,都很難說服彼此? 因為對很多人來說,支持或反對死刑,根源於更深層的情感直覺。支持死刑的人,他的大象可能感受到的是一種強烈的「以牙還牙,以眼還眼」的公平直覺,或是對於社會秩序被破壞的憤怒。而支持廢死的人,他的大象感受到的可能是一種對於「國家不應該剝奪任何人的生命」的神聖直覺,或是對於生命權的強烈關懷。 當雙方的大象已經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奔跑時,光靠騎象人之間丟數據、講道理,效果其實非常有限。因為騎象人的主要工作,根本不是去說服另一頭大象,而是讓自己的大象感覺自己走的路是名正言順的。 所以,下一次當你又跟別人為了某個議題爭得面紅耳赤時,可以試著停下來想一想:現在到底是兩個「騎象人」在對話,還是兩頭「大象」在對抗?我們之所以無法溝通,會不會是因為,我們一直試圖用騎象人的語言,去跟對方的大象說話?這根本是雞同鴨講。 理解了「大象與騎象人」這個模型,是看懂整本書的第一把鑰匙。它讓我們學會謙卑,意識到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理性。同時,它也為我們理解那些看似「不可理喻」的對手,打開了第一扇窗。因為他們的腦中,也有一頭巨大而頑固的大象,正領著他們往自認為正確的道路上狂奔。

02別傻了,你只是在找理由:直覺的勝利

上一章我們聊到,我們的心智就像一頭大象和一個騎象人,真正主導方向的,其實是那頭代表直覺與情感的大象。騎象人這位理性的角色,更像是一位盡責的發言人,專門為大象的決定提供合理的解釋。 這個觀點可能會讓很多人感到不安。難道我們引以為傲的理性,真的就這麼不堪嗎?它真的只會跟在直覺後面收拾殘局、擦屁股嗎?海德在書中給了我們一個更精準、也更令人玩味的答案:是的,在大多數情況下,我們的理性就是這麼運作的。而且,它的主要功能甚至不是為了追求真理,而是為了「贏得社會遊戲」。 你回想一下,上次你在網路上跟人家吵架是什麼時候?可能是為了某個政治人物的發言,或是某個社會事件的評論。在那個當下,你的心態是什麼?你是抱持著一個開放的心態,想透過交流來逼近事情的真相嗎?還是你滿腦子想的都是:「我要怎麼反駁他?我要找出他論點的漏洞,證明我是對的,他是錯的!」 我想,絕大多數人都是後者。 海德指出,我們的「騎象人」(理性)在面對道德議題時,表現得不像一位追求真相的科學家,而更像一位拚命想打贏官司的律師。科學家會主動尋找能夠「證偽」自己假說的證據,他們樂於被挑戰,因為這能讓他們離真理更近。但律師的目標就完全不同了,他們的職責是為自己的客戶(也就是大象的直覺)做最強而有力的辯護。他們會篩選證據,只挑對自己有利的;他們會曲解事實,只為了攻擊對手的論點。 換句話說,我們的理性天生就帶有「確認偏誤」(confirmation bias)。我們會自動地、不自覺地去尋找那些能支持我們既有立場的證據,同時,我們會輕易地忽略、甚至鄙視那些反駁我們立場的資訊。 這就是為什麼在社群媒體時代,同溫層會這麼厚。演算法會不斷餵養我們喜歡看的、認同的資訊,這讓我們的「內在律師」工作起來特別輕鬆,因為滿地都是對我方有利的證據。久而久之,我們的信念就越來越極端,也越來越無法理解,為什麼「外面」那些人會這麼冥頑不靈。 海德在書中提到一個很有趣的實驗。研究人員找來一群受試者,請他們評論一些複雜的社會議題。但研究人員偷偷動了手腳,他們讓受試者在被干擾的情況下(例如旁邊有噪音)做決定,和在可以從容思考的情況下做決定。結果發現,有沒有足夠的時間「理性思考」,對人們的「立場」幾乎沒有影響。但有時間思考的人,他們給出的「理由」卻變得更多、更複雜、更具說服力。 這說明了什麼?我們的理性思考,主要的功能不是用來「做出判斷」的,而是用來「證成判斷」的。判斷,早在直覺那頭大象轉身的一瞬間,就已經決定了。 這個「律師模式」的理性,聽起來好像很糟糕,很沒有用。但如果從演化的角度來看,它其實非常合理。 在遠古時代,人類是以小團體的形式生存的。在一個部落裡,對你生存最重要的事,不是發現宇宙的真理,而是維持你在團體中的「聲望」。你的名聲好不好、大家信不信任你,這直接關係到你能不能獲得資源、找到伴侶、活下去。 在這種情況下,一個能言善道、擅長為自己行為辯護、說服他人支持自己的「內在律師」,就顯得至關重要了。它的功能不是為了找到客觀真理,而是為了在社會互動中,保護我們的名聲,並且影響他人的看法。所以,我們的理性演化成了一個絕佳的「公關部門」兼「法律顧問」。 這就能解釋,為什麼我們對於「自己人」的過錯,總是特別寬容,能夠找出千百種理由來為他們開脫;但對於「對手陣營」的瑕疵,卻是用放大鏡檢視,任何一點小錯都絕不放過。 想想看台灣的政治口水戰。當我們支持的政黨出了一點小包,我們可能會說:「唉呀,這只是小事,瑕不掩瑜啦。」、「至少他們的出發點是好的。」、「你看,對手陣營以前還不是做過更糟糕的事!」我們的內在律師,立刻就跳出來加班工作了。 但如果出包的是我們討厭的政黨,我們的反應就完全不同了:「你看!我就說吧!他們就是爛!」、「這種人還有臉待在位子上嗎?馬上下台!」我們內在的檢察官,火力全開,絕不留情。 這不是因為我們雙重標準或虛偽,而是因為我們的大腦天生就是這樣運作的。我們的理性,是一個高度依賴「陣營」的工具。它服務的對象,永遠是「我們」這邊的直覺與情感。 那麼,難道我們就注定要被自己的直覺綁架,永遠活在自己打造的同溫層裡嗎?難道理性就完全沒有追求真相的可能嗎? 海德提供了一個有趣的解答。他說,單一個人的理性,確實很難擺脫「律師模式」。但如果把一群人放在一起,情況就可能改變。 關鍵在於「互動」。雖然我們自己的律師很難被我們自己炒魷魚,但他卻很怕遇到「對方的律師」。當你跟一個立場不同、但態度友善、願意溝通的人交流時,他可以輕易地看到你論點中的盲點,也就是你內在律師刻意忽略的那些證據。反過來,你也能幫助他看到他自己的盲點。 在這種良性的互動中,我們的「律師模式」會受到挑戰,才有可能被暫時切換成「科學家模式」。我們會開始思考:「嗯?他說的好像也有一點道理,會不會是我想錯了什麼?」 所以,真正的理性思考,很少是獨自一人閉門造車完成的。它是一種「社會性」的產物。這也是為什麼言論自由和多元觀點如此重要。不是因為每個觀點都絕對正確,而是因為這些互相碰撞的觀點,能夠像磨刀石一樣,幫助我們磨掉彼此思想上的偏誤,讓我們集體地更靠近真相一點。 總結來說,我們不能太高估自己的理性。它天生就是一個很棒的辯護律師,但卻是一位很糟糕的法官。它擅長找理由,而不是找真相。要克服這個天性,光靠自己是不夠的。我們需要朋友,特別是那些敢於真心誠意地挑戰我們的朋友。 理解了這一點,我們或許就能對那些與我們意見相左的人,少一點憤怒,多一點理解。因為我們現在知道,他們並不是故意要無理取鬧。他們只是跟我們一樣,有一個非常盡責的內在律師,正在為他們那頭早已轉身的大象,進行一場奮不顧身的辯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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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. 道德的六種味道:你的味蕾是哪一型?

04. 藍綠大和解?算了吧!我們活在不同道德宇宙

05. 蜂巢開關啟動:從自私的猴子變身無私的蜜蜂

06. 結語

關於 強納森.海德特

強納森.海德特(Jonathan Haidt),社會心理學家,現任教於美國紐約大學史登商學院,擔任倫理領導學教授。他以道德心理學研究聞名,長期探討人類如何形成道德判斷,以及道德如何影響政治與社會分歧,並著有多部在學界與大眾間皆具影響力的重要著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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