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發之室

02誰才是真正的談判大師？

我們上一章聊到，波頓進了白宮，發現自己像是誤闖了什麼真人秀的片場。這一章，我們就要來深入看看這場秀的主角——川普，是怎麼把他那套「交易的藝術」，搬上國際外交舞台的。 spoiler alert：這根本不是藝術，比較像是一場災難。 川普最自豪的一點，就是他覺得自己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談判奇才。他常常掛在嘴邊的就是：「相信我，我最會談判了。」他認為國與國之間的關係，就跟蓋大樓、買土地一樣，所有事情都可以「喬」。他的策略很簡單粗暴：一開始先把條件開到天高，把對方嚇個半死，然後再稍微讓一點步，讓對方覺得自己賺到了，最後簽下一個看起來很棒的協議，他就可以開記者會宣布「史上最大勝利」。 聽起來好像有點道理，對吧？商場上或許管用，但在外交上，這套根本行不通。為什麼？因為國家之間談的不是錢，是主權、是安全、是幾十年甚至幾百年的歷史恩怨。這些東西不是你今天想賣、明天想買的商品。 書裡最經典的例子，就是川普跟北韓的交手。川普打從一開始就深信，他可以用他個人的魅力「搞定」金正恩。他覺得以前那些總統都太笨、太軟弱，才會讓北韓問題拖那麼久。他的計畫是：先用「烈火與怒火」之類的超嗆言論把金正恩罵一頓（極限施壓），然後再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，說他跟金正恩「墜入愛河」（給予溫暖），他覺得這樣一來一往，金正恩就會被他的高深莫測給懾服，乖乖交出核武器。 波頓和其他國安團隊的專家們，簡直快要急死了。他們拿出堆積如山的情報資料，證明北韓的金氏政權是出了名的狡猾，他們過去幾十年來，用同樣的伎Gua了不知道多少個美國總統。他們會先假裝願意談，騙到一些好處，像是糧食援助或放鬆制裁，然後等風頭過了，就繼續偷偷發展核武。這套路，專家們都看到爛了。 但川普根本不信邪。他覺得那些專家都是紙上談兵，只有他這個「實戰派」才懂。於是，他力排眾議，飛到新加坡去跟金正恩見面。波頓在書中描述，當時整個美國的國安體系，幾乎是屏住呼吸在看這場世紀會面。他們最擔心的，就是川普為了製造「和平」的假象，會在沒有任何實質保障的情況下，亂開支票。 果不其然，川普跟金正恩單獨會談後，出來開心地宣布，他們簽署了一份歷史性的文件，北韓將會走向「完全無核化」。聽起來很棒，對吧？但當波頓和其他官員拿到那份文件一看，差點沒昏倒。整份文件寫得含糊不清，充滿了外交辭令，什麼具體的查核機制、什麼時間表，通通都沒有。這根本就是一張廢紙！北韓可以有一百種方式來解釋這份文件，然後繼續他們的核武計畫。 更讓波頓傻眼的是，川普在記者會上，竟然單方面宣布要取消美國和南韓的聯合軍事演習。這可是美國為了協防南韓，幾十年來的慣例啊！川普給出的理由是：「軍演太花錢了。」波頓在書裡寫到，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取消軍演，這可是北韓和中國夢寐以求的禮物！川普竟然為了省一點小錢，就把這個重要的戰略籌碼，白白送給了對方。南韓和日本的官員們，聽到消息後，大概下巴都掉到地上了。他們心裡一定在想：「我們到底是跟了一個什麼樣的老大啊？」 類似的鬧劇，在對伊朗的政策上也不斷上演。川普先是退出了歐巴馬時期簽訂的伊朗核協議，這件事本身，波頓是支持的，因為他本來就覺得那個協議太軟弱。但問題是，退出之後呢？沒有然後了。川普的策略就是「極限施壓」，對伊朗實施了史上最嚴厲的經濟制裁，想逼伊朗重新回到談判桌。 這個策略的問題在於，你把人家往死裡打，卻沒有給人家一條活路。伊朗的經濟確實被搞垮了，但他們的反抗也越來越激烈。他們開始在波斯灣攻擊油輪、擊落美國的無人機。有一次，伊朗真的擊落了一架美軍無人機，川普的反應超妙。他一開始氣得大罵，下令軍方準備空襲伊朗。戰機都已經升空了，結果在最後一刻，他又突然打電話叫停。 為什麼？他在推特上說，他問了將軍，這次空襲可能會造成多少人死亡。將軍回答「大約150人」。川普覺得，為了一架無人機，死150個人，「不成比例」，所以他取消了攻擊。 這聽起來好像很人道，對吧？但波頓看到的，卻是另一個層面的問題。作為一個三軍統帥，你在下令攻擊前，難道不應該早就把傷亡評估考慮進去了嗎？怎麼會是等到飛機都飛在半路了，才像個路人一樣問：「欸，這樣會死多少人啊？」這顯示出川普的決策過程，是多麼地衝動和缺乏計畫。更糟糕的是，這種反反覆覆的行為，會讓盟友覺得你這個老大靠不住，也會讓敵人覺得你只是個紙老虎，只會叫囂，不敢真的動手。 從北韓到伊朗，波頓在書中描繪的，是一個完全被個人好惡和媒體形象所驅動的外交政策。川普不像是一個總統，更像是一個只想簽下大合約的房地產大亨。他追求的不是國家的長遠利益，而是可以立刻拿來炫耀的「交易」。但治國畢竟不是做生意，那些被他當成談判籌碼的東西，可能是盟友幾十年的信任，也可能是國家最核心的安全利益。而當這些東西被輕易地擺上貨架時，整個世界的秩序，也開始搖搖欲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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