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限的自我

02誰偷走了你的無限可能？

上一章我們聊到，我們常常被自己腦中的「舊劇本」給綁架，活在一個「有限的自我」裡。這就像我們明明開著一台法拉利，卻只把它當成買菜車，永遠用時速三十公里在市區龜速行駛，從來不知道它其實可以上高速公路狂飆。那麼，問題來了：這本爛劇本，到底是誰寫的？是哪個天殺的編劇，在我們的人生劇本裡，加了這麼多「你不行」、「你做不到」的爛台詞？ 赫斯頓在《無限的自我》裡，帶我們當起了偵探，一步步追查這些「限制性信念」的源頭。而調查結果，往往會讓我們大吃一驚，因為這些源頭，通常都來自於我們最親近、最信任，甚至是我們最愛的人事物。 第一個，也是最大的嫌疑犯，就是我們的「童年經驗」。心理學常說，童年形塑我們的一生，這句話真的一點也沒錯。在我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，我們的腦袋就像一塊吸滿了水的海綿，沒有任何過濾、判斷的能力，外界給我們什麼，我們就吸收什麼。而當時，我們生命中最權威的人物——父母和老師——他們說的話，幾乎就等同於「聖旨」。 書中有個例子讓我印象超深刻。有個叫麥可的男人，他工作非常努力，能力也很強，但每次到了升遷的緊要關頭，他總是會搞砸。要嘛是報告出了一個愚蠢的錯誤，要嘛是在關鍵會議上突然失常。他自己也覺得很懊惱，搞不懂為什麼會這樣。後來赫斯頓引導他回溯童年，才發現一個深埋的記憶。麥可小時候有一次興高采烈地拿著自己畫的畫給爸爸看，希望能得到稱讚。結果他爸爸當時可能工作很煩，只是隨口說了一句：「畫得不錯，但還不夠好，你看那個誰誰誰畫得比你更好。」 就這麼一句話！「你還不夠好。」這句話，就像一個電腦病毒，被植入了麥可的潛意識作業系統。從此以後，他的潛意識就接收到一個指令：我不可以「太好」，因為太好了可能會讓爸爸不開心，或者會引來比較，而比較的結果永遠是「我不夠好」。所以，每當他快要成功、快要「夠好」的時候，他潛意識裡的「病毒」就會啟動，驅使他做出一些自我破壞的行為，把他拉回到「不夠好」的安全區裡。 這聽起來是不是很扯？但這就是潛意識運作的方式。它不講邏輯，只講情緒和感受。對小麥可來說，被爸爸肯定，是他生存下去的情感需求，所以「不夠好」反而成了一種保護機制。 我們的劇本裡，是不是也有很多類似的台詞？「錢很難賺，要省吃儉用。」（可能來自於經歷過經濟困頓的父母）、「做人要謙虛，出風頭會被討厭。」（可能來自於強調集體主義的教育環境）、「你看看你，怎麼這麼笨手笨腳！」（可能來自於求好心切，卻不懂得表達的師長）。這些話，當初說的人可能早就忘了，但對當時的我們來說，卻可能是一輩子的烙印。 第二個嫌疑犯，是我們所處的「社會文化和集體意識」。我們活在一個社會裡，就不可能不被這個社會的「潛規則」所影響。尤其在台灣，我們深受儒家文化的影響，講求「合群」、「穩定」、「中庸」。這種文化有好處，它讓我們社會安定、人情味濃厚。但它也可能成為一把雙面刃，扼殺了我們的獨特性和冒險精神。 想想看，「穩定」是不是我們社會的一個至高無上的價值？多少父母對孩子的期望，就是考上公務員、進入大企業，安安穩穩地做到退休？這就形成了一個集體劇本：「冒險是危險的，穩定才是王道。」在這個劇本的影響下，有多少人放棄了自己真正的夢想，只因為那個夢想看起來「不穩定」？那個想開咖啡廳的，最後去當了上班族；那個想當旅行作家的，最後去考了公務員。他們的人生或許安穩，但夜深人靜時，會不會有一絲遺憾？ 還有關於「錢」的劇本。我們的社會，常常把「錢」跟「罪惡」、「銅臭味」連結在一起。我們常聽到：「有錢人都很貪婪」、「談錢傷感情」。這就讓我們很多人，對於「賺錢」這件事，有著很深的矛盾和羞愧感。我們想要更有錢，但潛意識裡又覺得「愛錢是不好的」。結果就是，我們可能很努力工作，但總是留不住錢；或者當一個賺大錢的機會來臨時，我們會莫名的猶豫、退縮。因為我們的集體劇本告訴我們：當個清高的窮人，比當個富有的「壞人」要來得好。 第三個嫌疑犯，其實是我們自己過去的「重大創傷或失敗經驗」。一次搞砸的戀情，可能會讓我們寫下「我註定得不到幸福」的劇本。一次創業失敗，可能會讓我們認定「我就是沒有做生意的天分」。一次在眾人面前出糗的經驗，可能會讓我們從此害怕公開演講，深信「我一上台就會搞砸」。 這些經驗，就像在我們人生的道路上，挖了一個又一個的大坑。我們摔進去過一次，痛得要死，於是我們就在心裡的地圖上，把那個區域標示為「危險禁區」，並且立下一個牌子：「禁止通行」。從此以後，我們寧願繞遠路，也不敢再靠近那個地方。 可悲的是，我們往往以偏概全。一次戀愛的失敗，不代表你沒有愛與被愛的能力；一次創業的挫敗，更不代表你未來不能成為成功的企業家。但我們的「有限的自我」可不這麼想，它為了保護我們不再受到傷害，會把那個「禁止通行」的牌子，插滿我們人生的各個角落。 所以，你看，我們腦中的爛劇本，來源是這麼的多元，而且往往是我們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，全盤接收的。它來自於愛我們的人，來自於我們所處的社會，也來自於我們為了保護自己而設下的防線。赫斯頓要我們理解這件事，並不是要我們去責怪父母、責怪社會。責怪沒有任何意義，只會讓我們陷入受害者的角色，更加無力。 理解的真正目的，是為了「看見」和「分離」。當我們能像個偵探一樣，客觀地分析：「喔，原來我這個『我不值得擁有太多錢』的想法，是來自於我媽常說的那句『我們這種平凡人家，平安就是福』。」當你能夠這樣拆解的時候，你就開始把「那個想法」跟「真正的你」分開了。你開始明白，那不是你的「真理」，那只是一個你從別人那裡「借來」的，而且早就該「歸還」的舊思想。 這個過程，就像在整理一個堆滿雜物的倉庫。你需要把每個東西都拿起來看一看，問問自己：「這東西是誰的？是我現在還需要的嗎？還是它早就過時，該丟掉了？」找出這些限制性信念的源頭，就是這個清理的第一步。這會讓我們從一個被動的劇中人，變成一個主動的觀看者。當你能夠觀看你的劇本時，你就離改寫它不遠了。現在，我們已經知道劇本是誰寫的了，接下來最刺激的，就是要找出，我們自己的劇本裡，到底寫了哪些鬼話連篇的台詞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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