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只是運氣

01結果好，不代表你做對了

你有沒有過這種經驗：花了好幾個禮拜研究股票，分析財報、看產業趨勢，千挑萬選買了一支績優股，結果一個月內慘賠 20%；與此同時，你隔壁的同事只是聽信「老師」報的明牌，隨便買了一支你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小股票，一個禮拜就賺了 50%。這時候，你心裡是不是會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：「我到底在幹嘛？難道我做的功課都沒用嗎？」 這就是我們大多數人思考的盲點，也是這本書要打破的第一個迷思，作者稱之為「結果論（Resulting）」。簡單來說，就是我們太習慣用「結果」來倒推「決策」的好壞。隔壁同事賺錢了，所以他「做對了」；你賠錢了，所以你「做錯了」。聽起來很合理，對吧？但這其實是個天大的陷阱。 作者安妮．杜克（Annie Duke）可不是什麼學院派的理論家，她曾經是世界頂尖的職業撲克牌選手，在賭桌上贏過幾百萬美金的獎金。在撲克的世界裡，她學到最重要的一課就是：好的決策，不保證會有好的結果；壞的決策，有時候也會帶來好的結果。 想像一下，你在牌桌上，手上拿到了兩張 A，這是撲克牌裡最好的起手牌。根據機率，你有超過 80% 的勝率。於是你充滿信心地加碼下注，對手也跟了。結果，牌桌上發出的公用牌，竟然讓對手湊成了一副機率極低的順子，你輸光了這把的籌碼。請問，你「下重注」這個決策，是錯的嗎？ 如果用結果論來看，你輸錢了，所以當然是錯的。你可能會懊惱地想：「我早該知道的！」、「我就是運氣不好！」但從機率和策略來看，你拿著最好的牌，下重注，這是一個完全正確、品質極高的決策。你只是輸給了那不到 20% 的壞運氣而已。反過來說，如果有人手上拿著一副爛牌，卻抱著僥倖的心態「賭一把」，結果運氣好贏了錢。他的決策是好的嗎？當然不是，他只是被好運氣拯救了而已。 我們的真實人生，其實更像一場撲克牌局，而不是一盤象棋。象棋是「完美資訊」的賽局，棋盤上所有資訊都是公開的，沒有任何隱藏的變數，也沒有運氣成分。高手對決，幾乎可以預測好幾十步之後的棋局，最強的那個幾乎總是會贏。但人生不是這樣，人生充滿了未知、不確定性和運氣。 想想看，你決定要創業。你做了市場調查，寫了商業計畫書，找到了資金，組建了團隊。這是一個深思熟慮的決策。但你無法控制三個月後突然爆發全球性的經濟衰退，或是主要供應商突然倒閉。如果你的公司因此失敗了，能單純地說你「當初創業的決定是錯的」嗎？ 這就是「結果論」最可怕的地方：它會讓我們學到錯誤的教訓。如果我們因為運氣好而成功，我們會以為自己的決策英明神武，然後不斷重複那些其實很糟糕的決策模式，直到有天運氣用光，摔得粉身碎骨。反之，如果我們因為運氣不好而失敗，我們會開始懷疑自己，否定那些明明很周全的思考過程，變得不敢再做決定，錯失更多機會。 書中最經典的案例，是 2015 年美國超級盃的最後一分鐘。當時西雅圖海鷹隊在最後關頭落後四分，球權在對方球門前一碼線，還有一次進攻機會。他們大可以讓明星跑鋒直接衝撞達陣，這是最穩妥、成功率最高的方式。但總教練彼特．卡羅（Pete Carroll）卻做了一個讓全世界球迷都傻眼的決定：他選擇了傳球。結果，球被對方抄截，海鷹隊輸掉了總冠軍。 賽後，卡羅被罵到臭頭，媒體和球迷都說這是「史上最爛的決策」。但作者安妮．杜克卻有不同看法。她仔細分析了當時的數據和情況，發現選擇傳球，雖然風險較高，但也有它的策略考量。例如，可以避免時間耗盡，或是對方已經重兵防守跑陣等等。從機率上看，這未必是一個「爛」決策，它只是一個最終導向「爛結果」的決策。 我們必須學會把「決策品質」和「結果品質」分開評估。這就像一個醫生，他根據病人的症狀和檢查報告，判斷出最適合的手術方案，手術過程也完美無瑕。但病人最終還是因為罕見的併發症而過世。這位醫生的決策是錯的嗎？我們不能這樣說。他的決策品質很高，只是結果品質很差。 要怎麼跳出結果論的陷阱呢？第一步，就是承認「運氣」的存在。當你做完一個決定後，無論結果是好是壞，都先問自己一個問題：「這個結果，有多少成分是來自於我的決策，又有多少成分是來自於運氣？」試著去拆解它。也許你創業成功，70% 是因為你的努力和策略，但也有 30% 是因為你正好趕上了市場的風口。承認這 30% 的運氣，會讓你保持謙卑，去複盤那 70% 的策略，思考如何讓它變得更好，而不是沾沾自喜。 下一次，當你看到朋友投資賺錢，或是自己搞砸了某個專案時，先別急著下結論。試著像個偵探一樣，回到做決策的那個「當下」，而不是用「事後」的眼光去評判。問問自己：在當時所擁有的資訊下，這個決定是否合理？有沒有考慮到各種可能性？這才是通往更高勝算決策的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