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落式領導

02為何「我爛」跟「我好爛」天差地遠？

聊到團隊文化，我們通常會想到「好」或「不好」，但《部落式領導》告訴我們，光是「不好」的文化，就可以細分成兩種截然不同，而且殺傷力也完全不同的層級——那就是第一階段和第二階段。這兩個階段可以說是組織的「地獄模式」，但搞懂它們之間的差異，是我們踏上升級之路的第一步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。 我們先來看看第一階段，書中對它的描述是「生命爛透了」（Life Sucks）。這個階段的人，他們嘴邊最常掛著的話，就是各種髒話、各種對世界、對體制的絕望與憤怒。他們不只是覺得自己爛，他們覺得整個世界、所有的一切，通通都爛透了。他們的心態是「絕望的敵意」。在他們的認知裡，生活就是一場殘酷的鬥爭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。所以，為了生存，他們會做出一些反社會、甚至暴力的行為。 在職場上，一個處於第一階段的員工，可能會故意破壞公司的設備、偷竊同事的財物，或是用極端的方式表達他們的不滿。他們對任何事情都抱持著「反正就這樣了，還能更糟嗎？」的態度。書裡舉的例子，像是監獄裡的幫派，或是走投無路、在街頭遊蕩的人們，他們就是典型的第一階段。在一般的公司裡，這種狀態的員工比例非常非常低，大概只佔2%左右。但只要出現一個，就足以對周遭的環境造成毀滅性的打擊。你很難跟他們講道理，因為他們打從心底不相信世界有任何道理可言。他們唯一的連結，就是跟其他同樣處於第一階段的人，一起抱團取暖，共同抵抗他們眼中的「敵人」，也就是全世界。 那麼，該怎麼辦？如果你的團隊裡不幸出現了這樣的人，作者給的建議其實很直接：隔離他們。因為他們的存在本身，就是一個巨大的黑洞，會吞噬掉所有正向的能量。在他們自己準備好要改變之前，你幾乎無計可施。所以，身為領導者，你的首要任務是保護部落裡的其他成員，不要讓這顆「炸彈」引爆。 接下來，我們要看的是第二階段，這個階段的殺傷力雖然沒有第一階段那麼暴力，但它的普遍性和傳染性，卻是所有主管最頭痛的惡夢。第二階段的核心信念是「我的人生好爛」（My Life Sucks）。注意到差別了嗎？從「生命爛透了」變成「『我』的人生好爛」。這是一個微小但關鍵的轉變。 處於第二階段的人，他們不再像第一階段那樣，覺得整個世界都沒救了。他們會看到，欸，好像有些人過得還不錯嘛！那個誰誰誰升官了，那個某某某拿到獎金了。但這些「別人的好事」，在他們眼裡，反而更凸顯了「自己的不幸」。他們的心態是「冷漠的受害者」。他們覺得自己是體制下的犧牲品，懷才不遇，永遠得不到公平的對待。 第二階段的「官方語言」是什麼？就是「他們…」、「老闆…」、「公司…」。他們會說：「『他們』又在搞人了。」、「『老闆』根本不懂啦！」、「『公司』的規定就是這麼爛。」你發現了嗎？主詞永遠是別人，自己永遠是那個無辜的、被迫害的角色。他們最擅長的就是抱怨、講八卦、在茶水間散播負面情緒。他們不會像第一階段那樣直接搞破壞，但他們會用一種消極、被動的方式，來表達他們的不滿。交代下去的工作，能拖就拖、能省就省，永遠只做最低限度的事，絕對不會多付出一分一毫。他們看起來對什麼事都無所謂，但骨子裡卻充滿了無力感與怨懟。 台灣的職場環境中，「社畜」這個詞，其實就很精準地描繪了許多處於第二階段的人的心聲。覺得自己就像被圈養的牲畜，每天做著重複又沒意義的工作，對未來不抱任何期望，唯一的樂趣，可能就是跟同事一起罵罵主管、吐吐苦水。這種氛圍，是不是聽起來超耳熟？根據書中的統計，大約有25%的職場工作者，都處於這個階段。這是一個非常驚人的數字！這也意味著，在你的團隊裡，每四個人可能就有一個，是抱持著這種「我好爛」的心態在工作。 那麼，身為一個部落領袖，你該如何幫助這些「冷漠的受害者」升級呢？這就是《部落式領導》最精華的地方。作者告訴我們，你不能直接跟他說：「欸，不要再抱怨了，你要正向一點！」這絕對是沒有用的，反而會讓他覺得你也不懂他的苦。 你要做的，是去「建立一對一的關係」。找個時間，真誠地坐下來聽他說話。讓他盡情地抱怨，不要打斷他，也不要評判他。在他說完之後，你可以試著問一些問題，去挖掘他過去的成功經驗。例如：「聽起來你對現在的狀況真的很失望。但我記得，你上次那個專案，不是處理得滿好的嗎？你當時是怎麼做的？」 關鍵在於，你要找到他擅長的事情，找到他曾經發光發熱的那個瞬間。然後，真誠地讚美他。接著，給他一個小小的、他絕對可以獨立完成，並且能夠展現他能力的任務。這個任務不能太複雜，也不能需要跟太多人協作，因為此刻的他，還不信任任何人。當他完成後，再次給予肯定。這個過程，就像是幫一個溺水的人，找到一塊小小的浮木。你讓他重新感覺到：「欸？好像…我不是那麼一無是處嘛！」 從第一階段的「世界爛」，到第二階段的「我好爛」，雖然都充滿負面能量，但後者至少已經把焦點從無差別攻擊外界，拉回到自身。這意味著，改變的契機已經出現了。身為領導者，我們的任務，不是去指責他們的消極，而是去用同理心和耐心，像個教練一樣，一步步引導他們，讓他們看到自己身上其實是有力量的，是能夠掌控自己人生的。一旦他們開始相信這一點，他們就有機會，跨入下一個全新的階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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