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否永遠都不夠好？

02看見那個受傷的內在小孩

當我們搞懂了自戀型母親的行為模式後，接下來，我們需要把鏡頭轉向自己，看看這段關係，到底在我們心裡留下了什麼樣的印記。你有沒有發現，自己好像常常會不自覺地掉進某些情緒的坑裡？例如，特別在意別人的看法，一句無心的批評就能讓你沮喪好幾天；或者，在感情裡總是扮演那個付出比較多、比較委屈的角色，深怕一不小心對方就會離開你；又或者，你明明做得很好了，卻總覺得自己不配得到稱讚，甚至會覺得那只是僥倖。 這些感覺，其實都跟我們童年時期和母親的互動模式，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。麥克布萊德博士在書裡，把這種影響歸納成幾個非常核心的後遺症，我們一個個來看，你會發現，這簡直就像在描述我們內心的秘密一樣。 第一個，也是最普遍的，就是「內心深處的空虛感」。你有這種感覺嗎？好像心裡破了一個洞，不管你用什麼去填補——成就、愛情、物質——它永遠都填不滿。這種空虛感，源自於童年時期「情感需求的匱乏」。我們小時候，需要的不仅是吃飽穿暖，更需要的是媽媽無條件的愛與接納。當我們哭泣時，被溫柔地抱在懷裡；當我們害怕時，聽到一句「別怕，有媽媽在」；當我們為了一點小事開心時，能看到媽媽發自內心的笑容。 但對於自戀型母親的女兒來說，這些情感上的「餵養」是有一搭沒一搭，甚至常常是落空的。母親的回應，取決於她的心情，而不是我們的需求。久而久之，我們就學會了壓抑自己的真實感受，因為表達出來也沒用，甚至可能招來一頓罵。那個渴望被愛、被理解的內在小孩，就這樣一直餓著肚子，長大後，她就變成了我們內心那個填不滿的空洞。於是，我們可能會瘋狂工作，想用成就感來填補；或者，在愛情裡奮不顧身，把對方當成全世界，渴望從伴侶身上得到小時候未曾滿足的愛。但這些外在的東西，就像是喝鹽水解渴，暫時舒緩了，事後卻更加空虛。 第二個後遺症，是「無止盡的自我懷疑」。因為從小，我們的感覺就不被媽媽認可。當你覺得委屈時，媽媽說你「小題大作」；當你覺得生氣時，媽媽說你「不懂事」。久而久之，我們就不再相信自己的判斷了。我們會不斷地問自己：「我這樣想，對嗎？」「我這樣感覺，是不是太誇張了？」我們的情感羅盤，失去了指引方向的能力。 書中有個例子讓我印象很深刻。一個叫做珍妮的女生，她老公有外遇，證據確鑿。但當她老公痛哭流涕地求她原諒時，她竟然開始懷疑自己，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，老公才會出軌？是不是自己太嚴厲，才把老公推開？她的朋友都氣炸了，覺得她怎麼這麼傻，但珍妮就是無法停止自我檢討。這就是典型的例子。因為她從小就被媽媽灌輸「一切都是妳的錯」的觀念，所以長大後，即使面對別人的錯誤，她第一時間的反應，仍然是拿刀刺向自己。這種深植的自我懷疑，讓我們在人際關係中非常容易被操控，也很難為自己劃下健康的界線。 第三，我們常常會變成「超級討好者」。討好，是我們小時候為了生存，發展出來的一種本能。因為媽媽的愛是有條件的，我們必須表現得很乖、很聽話、很完美，才能換來她短暫的肯定和微笑。我們像是情緒的偵探，無時無刻不在觀察媽媽的臉色，揣摩她的心意，確保自己不會踩到地雷。 這個技能，長大後就被我們帶到了所有的人際關係裡。在公司，我們不敢拒絕同事不合理的要求，寧願自己加班到半夜，也不想讓別人失望。在朋友之間，我們總是那個負責炒熱氣氛、照顧大家情緒的人，深怕氣氛一冷，就是自己的錯。我們渴望被喜歡、被需要，因為我們的自我價值，是建立在別人的肯定之上的。我們不懂得如何「只是做自己」，因為從小，「做自己」就是一件危險的事。但是，無止盡地討好，只會讓我們身心俱疲，而且往往換不來真心的尊重。因為當你沒有底線的時候，別人也就自然不會尊重你的底線。 第四個影響，是「對情緒的陌生與恐懼」。很多自戀型母親的女兒，都有情緒表達的障礙。我們不太會生氣，或者說，我們不敢生氣。因為在我們的成長經驗裡，生氣=不乖=會被媽媽討厭。所以我們習慣把憤怒、不滿、委屈，全部都吞進肚子裡。但這些情緒不會消失，它們會變成莫名的焦慮、憂鬱，或是身體上查不出原因的疼痛。 同時，我們也不太會感受快樂。你可能會覺得很奇怪，快樂誰不會？但你想想，當一件好事發生在你身上時，你心裡的第一個念頭，會不會是「這該不會是騙人的吧？」、「我真的值得這麼好的事嗎？」、「好怕這種快樂很快就會消失」。我們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當下的幸福，因為我們的內心深處，總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們：「妳不配」。這也是為什麼，很多女兒即使長大後，事業有成、家庭美滿，卻依然活得不快樂。因為那個受傷的內在小孩，還沒有學會如何安心地擁抱幸福。 親愛的，看見這些傷口，不是為了讓我們沉溺在受害者的角色裡，怨天尤人。恰恰相反，看見，是為了療癒。就像醫生要動手術，必須先清楚地知道傷口在哪裡、有多深。現在，我們就是在為自己的內心，做一次溫柔而誠實的檢查。當你辨認出，「啊，原來我會有這種感覺，是因為小時候……」的時候，你就等於是把一道光，照進了那個長久以來黑暗的角落。你開始能夠把自己，和過去的傷痛，稍微拉開一點距離。你開始明白，那些讓你痛苦的思考模式和行為，其實是你為了在艱難的環境中生存下來，所發展出的「求生策略」。它們曾經保護過你，但現在，你長大了，你有能力為自己建立更健康的模式了。這個「看見」的過程，本身就充滿了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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