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臺灣史

01誰才是這座島嶼最早的主人

說到台灣歷史，很多人腦袋裡跳出來的第一個時間點可能是 1624 年荷蘭人來的時候，或是鄭成功趕走荷蘭人的那一刻。但你有沒有想過，在這些「外來者」還沒出現在地圖上之前，這座島嶼早就已經熱鬧了好幾千年？我們常說台灣是個海島，但對於最早住在這邊的原住民族來說，大海不是阻隔，而是通往世界的超級高速公路。想像一下，在沒有導航、沒有動力引擎的年代，原住民的祖先們划著獨木舟，靠著觀察星象、風向和海流，在浩瀚的太平洋上穿梭。這種南島語族的擴散，是人類文明史上極其壯闊的一幕，而台灣，正是這場大遷徙的核心源頭。 如果我們把台灣的歷史比喻成一場馬拉松，漢人移墾和近現代的發展其實只佔了最後的一小段路，前面那大半段漫長的時光，都是原住民族與大自然搏鬥、共生的史詩。周婉窈老師在書中特別強調，我們必須打破那種「以漢人為中心」的史觀。以前的課本總愛說「開發」，彷彿在漢人來之前，這裡是一片荒蕪的處女地。但事實上，從舊石器時代的長濱文化，到新石器時代的圓山文化、大坌坑文化，這些先民早就發展出成熟的磨製石器、陶器，甚至有細緻的社會組織和宗教信仰。 我們聊聊原住民的命名文化，這其實就藏著很深的智慧。很多族群的命名是「親子連名制」，你的名字後面接著爸爸或媽媽的名字，這代表了一種生命的傳承與責任。這跟漢人那種強調宗族、姓氏的邏輯完全不同，它更強調個體在家庭中的連結。當我們看著現在地圖上的地名，像是「艋舺」、「打狗」、「北投」，其實都是原住民語言的音譯。北投在平埔族語裡是「女巫」的意思，因為那邊硫磺煙霧繚繞，像是女巫居住的地方。你看，歷史其實就藏在我們每天路過的街道名稱裡，只是我們太習慣了，反而忘了去探究背後的源頭。 再深入一點看，原住民對土地的觀念也跟我們現代人很不一樣。在他們的觀念裡，土地不是拿來買賣、換取金錢的商品，而是支撐生命的場域。這種對土地的敬畏，讓他們在狩獵、耕種時都懂得留有餘地，不讓大自然枯竭。反觀後來進入台灣的政權，往往帶著掠奪和管理的色彩，強行把私有制的概念套在原本共享的獵場上，這也是為什麼原住民在歷史過程中不斷失去生存空間的悲劇核心。 講到這裡，你可能會覺得這跟我們現在有什麼關係？關係可大了。台灣現在是一個多元文化的社會，如果我們不了解這塊土地最早的脈絡，就無法理解為什麼某些議題會引發衝突，也無法真正建立起屬於台灣人的認同感。這就像是你住在一棟老房子裡，卻從來不打算去了解地基是怎麼打的、前幾任屋主是誰，這樣你永遠都只是個過客，而不是真正的主人。 我們常在媒體上看到原住民爭取傳統領域、爭取身分認同，如果我們只看表面的新聞，可能會覺得那只是政治訴求。但透過這本書，你會發現那是長達數百年的委屈與韌性。當荷蘭人、西班牙人、明鄭、清朝，一直到後來的日本和國民政府，每一個政權過來時，原住民都面臨一次又一次的文化衝擊與生存挑戰。他們被迫改變穿著、被迫改姓、被迫學習陌生的語言，甚至被迫離開家園往高山遷移。但即便如此，他們的文化基因依然深深烙印在台灣的血液裡。 我們如果不去正視這一段「史前到原住民時期」的漫長歲月，我們的歷史感就是殘缺的。就像看一場電影，你只看了最後五分鐘，就以為自己掌握了整部戲的精髓，這不是很可惜嗎？周婉窈老師用這本書提醒我們，要把視角拉長、拉寬。當我們站在海邊，看著那一望無際的太平洋時，我們要記得，這片海洋曾經是先民勇敢出發的起點，而不是邊疆。 很多時候，我們對歷史的冷漠來自於「沒感覺」。因為以前的教學模式總是讓我們背誦年代、背誦條約，卻忘了告訴我們那些活生生的人是怎麼生活的。你想想看，幾千年前的一個午後，在東海岸的一處聚落，一位少年可能正跟著長輩學習如何修補魚網，他看著同樣的海浪，心裡或許也跟現在的我們一樣，對未來的世界充滿好奇與不安。這種跨越時空的共鳴，才是歷史最迷人的地方。 這本書的第一章就是在幫我們「排毒」，排除掉那種單一、狹隘的觀點。它告訴我們，台灣的故事是多層次的，原住民的根繫得比誰都深。當我們學會用更包容的眼光去看待這段歷史，我們才能在面對世界時，更有底氣地說出我們是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