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忠謀自傳全集

01少年張忠謀的流離與起點

如果我們把時間撥回到 1930 年代的中國，那是一個動盪不安、戰火連天的年代。張忠謀出生在浙江寧波，他的童年並不像我們現在想像的「科技教父」那樣充滿了電路板或數學公式，反而是充滿了逃難的腳印。張家的家境算是不錯，父親張蔚觀是政府官員，這讓張忠謀從小就接受了極好的教育，但也因為父親的職務，他們全家必須隨著中日戰爭的爆發而不斷搬遷。 你可以試著把自己投射到那個情境裡：一個不到十歲的小男孩，跟著父母從寧波跑到南京，再從南京逃到廣州、香港，最後甚至一路奔波到重慶。這種「居無定所」的經歷，對一個孩子的心理建設影響是非常巨大的。他在書中回憶這段日子時，語氣雖然平淡，但字裡行間透漏出一種超乎常人的冷靜與觀察力。在香港聖士提反書院唸書的那幾年，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「西式教育」的衝擊，也是他英語能力的奠基期。 很多人可能會好奇，為什麼張忠謀後來在商場上能表現得如此果斷、甚至被認為有些冷酷？或許這跟他在青少年時期看盡了社會的崩解有關。在重慶的那段日子，物價飛漲、生活困苦，他看著父親為了維持家計奔波，看著優秀的知識分子在動亂中掙扎。這些畫面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裡。對他來說，世界從來不是穩定的，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學識與韌性。 戰爭結束後，張忠謀本以為可以安穩地在上海讀完中學，沒想到國共內戰緊接著爆發。1948 年，他再次面臨抉擇。當時他的父親非常有遠見，決定讓他去美國讀書。這在那個年代是個極其重大的決定，意味著一個 18 歲的年輕人要獨自跨越太平洋，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。張忠謀在書裡寫道，他當時帶著兩件行李和滿腔的迷惘登上了飛機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還能不能回到家鄉。 到了美國後，他先進入了哈佛大學。你沒看錯，他一開始並不是讀理工的，他在哈佛的一年裡，讀的是莎士比亞、讀的是通才教育。這一段經歷對他後來經營台積電有著深遠的影響。他常說，哈佛給了他人文素養，讓他學會如何思考，而不僅僅是解題。在哈佛的那一年，他是全校極少數的華人學生，那種孤獨感與對知識的渴求交織在一起。他每天待在圖書館，沉浸在西方文明的精華中，這讓他建立了一種全球化的視野。 但現實總是骨感的，考量到未來的就業競爭力，他在大二時轉學到了麻省理工學院（MIT）。這就是他技術生涯的起點。他在 MIT 選擇了機械工程，因為在那個年代，機械被認為是最穩妥、最有前途的學科。然而，張忠謀在 MIT 的求學之路並非一帆風順。他雖然成績優異，但在博士資格考試中卻兩次落榜。這對一生順遂、身為學霸的他來說，簡直是晴天霹靂。 他在書中非常誠實地描述了那種挫敗感。他坐在查爾斯河畔，看著水流，心裡想著：我的人生是不是就這樣毀了？這種自我懷疑與痛苦，其實是很多成功人士不願多談的，但張忠謀卻把它寫了出來。他告訴我們，失敗並不可怕，可怕的是你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。因為博士考沒過，他被迫進入職場，這才陰錯陽差地開啟了他進入半導體產業的大門。 如果他當時考上了博士，或許世界上會多一個機械系教授，但就不會有台積電了。他進了希凡尼亞公司，開始接觸當時剛萌芽的電晶體技術。這就是命運的奇妙之處，有時候你以為的死路，其實是通往另一個巔峰的轉角。他在這家小公司裡展現了驚人的學習能力，他發現自己對半導體這種「黑科技」有著極高的敏銳度。他不再是那個讀莎士比亞的文青，而是一個整天鑽研雜質擴散、真空管替代品的工程師。 這段在希凡尼亞的時光，讓他學到了實戰經驗。他發現，光有理論是不夠的，在工廠裡，如何提高良率、如何優化流程，才是賺錢的關鍵。這種「重視實務」的基因，從這時候就植入了他的職業生涯中。他開始意識到，半導體將會改變世界，而他正站在這個巨浪的最前端。 這一段故事告訴我們，張忠謀的強大並不是天生的。他的冷靜來自於流離失所的磨練，他的博學來自於哈佛的薰陶，而他的紮實則來自於 MIT 的挫敗與職場的洗禮。他是一個在戰火中成長、在異鄉中求生、在失敗中轉型的戰士。當我們看到他在台積電法說會上氣定神閒的樣子時，不要忘了，那個 18 歲獨自拎著行李去美國的少年，早就已經學會了如何面對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