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何三歲開始說謊

02破解大腦的讀心術

既然我們已經知道，孩子說謊其實是大腦升級的表現，那麼這個讓大腦產生質變的關鍵軟體到底是什麼呢？在認知心理學中，這個超強的軟體被稱為「心智理論」。聽起來好像很學術、很深奧，但其實它就是我們日常生活中常說的「讀心術」或是「換位思考」的能力。 要了解心智理論，我們可以用一個非常經典的心理學實驗來說明。這個實驗在全世界的發展心理學課堂上都會被提到，我們可以把它轉換成一個台灣家庭裡常見的情境。 假設今天哥哥小明和妹妹小華在客廳玩。小明手裡拿著一顆他最寶貝的扭蛋公仔，玩了一陣子後，他把公仔放進了電視櫃旁邊的「抽屜」裡，然後就跑去廁所了。就在小明離開的時候，調皮的小華偷偷把抽屜裡的公仔拿出來，改藏到了沙發上的「抱枕」後面。 這時候，心理學家會問正在觀看這個過程的孩子一個關鍵問題：「等一下小明從廁所回來，想要找他的公仔時，他會去哪裡找？」 如果你問一個還不到三歲的孩子，他通常會毫不猶豫地回答：「去抱枕後面找！」為什麼呢？因為在這個小小孩的世界裡，他認為「我知道的事情，全世界的人也都應該知道」。他親眼看到公仔被換到了抱枕後面，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小明也一定知道公仔在抱枕後面。這個階段的孩子，大腦還無法區分「我的認知」和「別人的認知」有什麼不同。 但是，如果你問一個四、五歲的孩子，他的答案就會完全不一樣了。他會想一想，然後說：「小明會去抽屜裡找。」這就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認知大躍進！這代表這個孩子已經成功下載並安裝了「心智理論」這個軟體。 他能夠在腦海中模擬小明的視角，他知道小明剛剛不在場，所以小明的腦袋裡裝的資訊是舊的、是錯誤的（也就是心理學上說的「錯誤信念」）。他明白「我知道公仔在抱枕後面，但小明不知道，小明以為公仔還在抽屜裡」。 這項能力就是孩子能夠說謊的絕對前提。你想想看，如果一個孩子認為「我知道的事情你都知道」，那他怎麼可能會說謊呢？因為他會覺得說謊根本沒用啊，反正我偷吃糖果這件事，我心裡知道，那媽媽你也一定知道，騙人有什麼意義？ 只有當孩子發展出心智理論，意識到「原來我的大腦和媽媽的大腦是分開的」、「原來我可以擁有媽媽不知道的秘密」，說謊這個行為才有可能發生。他開始懂得利用這種「資訊落差」來操弄別人的想法，試圖在別人的腦海中植入一個虛假的信念。 在日常生活中，我們常常可以看到孩子在發展心智理論過程中的有趣現象。比如玩捉迷藏的時候，兩歲多的小孩常常會跑去角落，把自己的眼睛緊緊摀住，然後大喊：「你找不到我！」在大人眼裡這畫面簡直滑稽到了極點，他整個身體都露在外面啊！但對孩子來說，他的邏輯是：「我看不到你，所以你也一定看不到我。」這就是典型還沒發展出心智理論的表現。 隨著年齡增長，到了三、四歲，他們開始懂得躲在門後、床底下，因為他們開始理解「視線阻擋」的概念，知道只要媽媽的眼睛看不到我的身體，媽媽就不知道我在哪裡。這其實就是在運用初階的心智理論。 心智理論的發展不是一蹴可幾的，它需要大量的社交互動和經驗累積。家裡有兄弟姊妹的孩子，通常心智理論會發展得比較快，因為他們每天都在上演搶玩具、告狀、互相掩護的戲碼，這些都是訓練讀心術的絕佳道場。 此外，扮家家酒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訓練方式。當孩子假裝自己是醫生，把絨毛玩具當作病人時，他必須去揣摩醫生的語氣、病人的感受，這就是在練習切換不同的視角。 了解心智理論後，我們就能用全新的眼光來看待孩子的謊言。當孩子對你說：「我沒有偷看電視」時，他其實是在向你展示他已經具備了推測你心思的能力。他知道你不想讓他看電視，他也知道如果你發現了會生氣，所以他試圖用語言來改變你的認知。 這是一個多麼精密的心理運算過程！當然，這時候他們的技巧通常還很拙劣，電視機可能還熱熱的，遙控器還拿在手上。但這就像是剛學會騎腳踏車一樣，雖然搖搖晃晃，但方向是對的。 不過，光是有心智理論，知道怎麼編造謊言還不夠。很多時候，孩子明明已經想好了一個完美的謊言，卻在大人嚴厲的逼問下，一秒鐘就破功，把真相全盤托出。這又是為什麼呢？這就牽涉到大腦裡的另一個重要機制，也就是我們下一章要談的：大腦的煞車系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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